跟男友一起多年,我們曾經分開過一年。那段時間,我跟阿弟相識並戀愛。
那時阿弟本來是客人的身分,然而我們在見面前已經愛上了對方。我們從來沒有進行過性交易。
當年,這是多年前的事了。那時年輕,才會發生這種事。現在我並不會在見面前跟客人聊太多,更遑論討論任何涉入我私人生活的話題,所以不會再發生這種所謂網戀的事情。
阿弟是專業動漫畫師出身,曾經經營過一家很成功的動漫製作室。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人生可以充滿高低起伏,阿弟更是歷盡滄桑。現在的他,正處於人生低潮。
較早前,阿弟受聘於一家學校,教低下階層的小孩子畫畫。說是受聘,到最後卻收不到薪水。雖然生氣,卻也無可奈可。
得不到應得的報酬,卻贏到了孩子的愛戴。他們知道他收不到薪金要離開了,傷心得很。剛巧他們有個舞蹈表演,便給了他門票,要他去看他們表演。
「我不想去,沒心情。」那天下午,阿弟無精打采地說。
「我明白。但他們那麼喜歡你,一定是很想你看他們演出才給你門票吧。你不去,他們會很失望的。乖乖的,去吧。」我說。
「好吧。」他歎氣。
晚上回來,卻急不及待地報告,「哇,實在太精采了!我拍手拍得手也發痛呢!真希望你也能看到!」
他實在太欣賞那演出,便跑到後台找孩子們。這才發現,原來編舞的是其中一位孩子的爸爸,他本人是個舞蹈家。
阿弟靈機一觸,建議將表演的故事內容拍成電影,二人一拍即合,說做就做。阿弟負責撰寫劇本,孩子爸爸負責找一直資助他的舞蹈演出的投資者洽商。
阿弟是畫師,劇本寫作並非本行。被退稿退了好幾次,心灰意冷。
「我不是作家。我做不來。」他沮喪地說。
「你不是作家,都居然把一個劇本寫出來了,你不覺得這是很厲害的嗎?」我說,「喂,你都會說,你又不是作家,給退退稿很應該吧?難道你還以為可以一擊即中嗎?太囂張了吧?」
話雖如此,嘔心瀝血寫出來的故事給打回頭,對作者來說真的很難過。
「我想我是站得太近了。」阿弟說,「我得把它放下一邊,做點別的事情,抽離一下。這樣才能看得更真。」
「做得好。」我讚賞他,「給自己一點空間,重新來過。要挺住。」
今天晚上,阿弟約好了跟投資者見面,再次把稿件呈上。我們都很緊張。
「我盡了力了。他們再不滿意的話,我真的無能為力了。」阿弟說。
「我們都是經歷一番過來的,早學乖了。平常心,預備他們可能又要求修改。」我說,「只要對方給你機會繼續改,就抓緊機會做得更好。我們沒有最好,只有更好。知道嗎?」
經過好幾番折騰,努力終於得到回報。阿弟回到家裡,告訴我這次投資者們對故事表示十分欣賞,並決定重金禮聘。
「哇!太捧了!」我歡呼。
「哦。」阿弟說。
「怎麼了?你很無精打采啊,怎麼了?」我奇道。
「唔..... 出了些問題。」他說。
「什麼問題?」我心下一沉。
來了。每次都是這樣。從以前我們跟合伙人經營製作公司開始,每次看似有好事發生,卻老是一波三折,最後好夢成空。我們兩個已經很習慣凡事抱觀望態度,不作過高期望。只是總是得這樣壓抑,實在很難振奮起來。
「投資者們很喜歡我的故事,想略作改動。但如此一來,就會跟孩子爸爸的原故事相去稍遠。他們覺得既然原故事的比例已經減少,那付給孩子爸爸的酬金也應相對降低......」阿弟說。
「哎呀,孩子爸爸怎麼說?開會時他在不在?」我問。
「開會時他不在。」阿弟說,「投資者們的意思是,想在他背後偷偷地先斬後奏。」
「啊,」我倒抽口氣,「那豈不是過橋抽板?」
「可不是。」他苦惱地說,「我想告訴孩子爸爸,但又怕惹投資者們生氣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
「 他們那樣做很沒有道義。」我說,「但那麼難得的機會,你一定覺得很為難...... 」
「我真的很想賺那筆錢,但卻又無法做得出那種事。」他說,「故事是他的,投資者也是他帶來的。我......」
「我很為你難過,阿弟。」我說,「你真是個正直又善良的人。如果是魚頭,根本不會有這種掙扎,想都不用想就賣友求榮了。」
「魚頭」是我們以前的公司其中一個合伙人。他的樣子很像一個魚頭,故得名之。這是只存在於我們兩個之間的暗號,作說三道四用。
魚頭其實挺聰明,腦筋也轉得快。可惜常發白日夢,不務正業又光說不練,吹牛全不必打稿。他的維生技能是攀權附勢,認親認戚。但凡上過電視或報紙雜誌又跟他打過招呼的,在他口中全部變成跟他很熟的天皇巨星。對方只要向他彈一下手指,他馬上赴湯蹈火,作小弟狀。我們以前看不過眼,他倒是甘之如飴。
魚頭的強項為見風駛艃,見利忘義。不必舉例,阿弟和我就是最佳例子。那時我們公司經營困難,他眼見前途有限,馬上就把我們推去死,好讓他可以全身而退。其實他不必那樣做,要走就走,我們不會留。
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。
「我知道,所以就更頭大了。我不想跟他們一樣。」阿弟說。
「道義當然重要。更嚴重的是,孩子爸爸恐怕會懷恨在心。到時為了這單一的工作,錢賺到了,卻壞了名聲,那就是一輩子的了。」我說,「其實,如果他們喜歡你的故事,就表示那是一個好故事。既然他們願意付錢讓你寫那劇本,就是說一樣會有其他人會願意付錢讓你寫。」
「你真的這樣想?」他問。
「我是真的這樣想。」我說,「他們是做生意的,無寶不落。給你錢,不會是為了讓你自我感覺良好。」
「其實我也這樣想。」他說。
「總之,無論你決定怎樣,我都會支持你。只要做你認為對的就行。」我說。
這個答案模稜兩可得很。心底裡,我希望他擇善固執,也覺得他會這麼做。但他的境況太為難,我始終不是當事人,沒資格叫他要怎麼做。
「我先休息去了。我的頭一整晚都在痛,我思考不了。」他說。
「去睡吧。好好休息,讓頭腦清醒一點。我們明天再想想要怎麼做吧。」我說。
我想了想,叫住他。
「阿弟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我知道你是擔心錢的問題。」我說,「我會幫你。你只管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就好。」
「謝謝你,妹妹。」他說。他一直這樣叫我。說我比他年紀小很多,是個妹妹。「我真沒用...... 」
「這是非戰之罪。」我說,「錢是賺來用,不是擺著好看的。良心也得吃飯,餓死就不會跳了啊。」
他嘆口氣。
他這麼努力,為什麼總是諸事不順?我很難過。
道義是很重要
回覆刪除應該坦白同孩子爸爸講睇下可以點解決
例如分返俾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