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9月2日 星期六

你生日,我快樂(附圖)


左起:姐夫,姐姐,媽媽,我,嫂嫂,哥哥

 

媽媽今天生日,我居然忘了,還在較早前接下了兩件工作。

因為她從來只算舊曆,而與公眾假期無關的曆法,根本沒有人會記得。幸好我家老媽很豁達,並不介意自己每年在群組召集自己的生日宴。久而久之,我們都依賴她自發性通報。

如是者,幾天前,媽媽在群組裡「提醒」我們今天她生日,要預早訂餐廳吃飯。我一驚,連忙把工作推了。

唉,難得兩件工作都是大客戶。在這段日子裡,可算是久旱逢甘露。今次把工作推了,我的損失接近一位辦公室基層人員的月薪,相當吐血。最可憐的是,兩位客人都得遠遊,短期內不回香港。除了歎氣,我還是只能歎氣。

老大教過我,為人家做了事,作出了犧牲,一定要告訴對方。一聲不響扮偉大,是笨蛋所為。我非常同意。

所以我跟媽媽說,「因為你生日,我把兩件工作推了,損失接近普通人一個月的薪金。」

別擔心,她不會覺得難過和內疚。她只會覺得那是備受重視和集萬千寵愛的證明,而沾沾自喜。

當有人的快樂得建築在你的痛苦之上,而那人是生你育你的老媽,你除了硬食之外,應該沒有很多其他選擇。



昨天晚上,我跟小女奴聊到媽媽生日。

我:「我打算帶她去吃下午茶。晚上就一家人吃飯。」

小女奴:「啊,我也要去吃茶!我要請姨姨吃茶!我要買生日禮物!我要訂蛋糕!」

小女奴跟我有很多相像的地方,喜歡一個勁給人家慶生是其一。

我:「你也來一塊兒吃茶吧,請就不必了。我再不濟,也不至於要小女孩付錢。你是奴,不是兵。」

小女奴:「至少讓我給姨姨送生日禮物嘛。她是主人的媽媽,我把她當作半個媽媽了。」

我:「嘿,祝你好運。」

小女奴:「什麼嘛?好像很可怕似的。」

我:「給她買生日禮物這回事,簡直是個詛咒。我試過幾次滑鐵盧之後,宣布從此收手。」

小女奴:「 那主人不買禮物給姨姨嗎?」

我:「我們家很實際,誰生日都封紅包。以前我不以為然,後來我終於明白,這才是最佳佳禮物。」

小女奴:「紅包是很實際,但不好玩嘛。」

我:「你要送死,我當然不阻止你。不過你初試啼聲,可能會有奇蹟也說不定。」

小女奴:「到底發生過什麼事?」


事件一:

當時我剛開始當收費女主,收入一下子豐厚了不少。媽媽生日前夕,一心想要買件貴重得體的禮物。走進金飾店,看見了一件金吊墜,是一隻小青蛙,伏在一片帶有露珠的荷葉上。

我一向喜歡仿實物的飾物。一看見那吊墜,我就愛不釋手,差點就要多買件一模一樣的給自己。

呈上禮物,媽媽卻沒有什麼特別高興,只是說了句,「我都沒有金鍊子,怎麼戴?」

我當時很想說,「既然這樣,還我好了。」

這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。可憐的荷塘小青蛙,就這樣一直被收在媽媽的抽屜裡,我以後都沒再見過它了。



事件二:

小青蛙後,我還沒學乖。

那年剛好是我認識老大的前一年。媽媽在生日前夕北上去,我自作聰明地,帶著她慣常穿的表演服,去平時她置裝的店,挑了幾套衣服,讓店家依著她尺碼去修改。修好後,剛趕得及在媽媽生日的那個早上,通通掛起來,讓她一起床就看見。

我搞了那麼一場大龍鳯,當然期望當事人熱淚盈眶,感動無限。誰知,媽媽起床後,看著新買的幾套裙子,撥弄幾下,只是說了句,「怎麼買這些款色顏色?」

我當時的心情,不堪回首。反正即使不說,也不難想像到。

過了幾天,我們把新買的那幾套裙子拿回去店裡去換,讓媽媽自己挑自己喜歡的。她左試右試,最後,除了一套裙子之外,我們還是把原先的原封不動帶回去。


買禮物這個動作,本身就存在著極大風險。畢竟每個人是獨立個體,要猜中另一個人的心意,命中率其實挺低。我不能怪媽媽不喜歡我買的禮物,但至少,可以先表達一下謝意吧?

所以我得出的結論是,現金是最好的。

從此,我總在媽媽生日的早上,在她起床時就第一時間把紅包給她。好人做到底,我索性以男友的名義,多給她一個紅包。她愛面子,就讓她覺得很有面子就好。

事實證明,我是對的。我搞盡腦汁想博得的紅顏一笑,居然只用最簡單的方法解決了。

做人,果然還是實際點好。



下午,小女奴提著禮物來。

其實媽媽和小女奴之前已經見過兩次面,第一次是在歐洲。詳細情況,稍後有機會再交待。總之,當時小女奴跟朋友因火車班次問題,流落在奧地利,身處附近的我們,收留了她們一晚,直到她們坐火車到下一站目的地。

第二次,則是小女奴和朋友,帶著我和媽媽一同參加觀星活動。 所以,今次是第三次見面。

媽媽打開禮物,是一個年青人品牌的小手袋。

對著外人,她很懂得要怎麼做。無論喜歡與否,都會笑逐顏開,一幅很高興的模樣。想想真悲哀,自己人得到的待遇,居然還不如小女奴。

不過小女奴也不笨。她湊在我耳邊說,「主人,我知道姨姨這刻的反應,未必是真實的。如果她不喜歡那禮物的話,希望你會喜歡。反正你們有一個會喜歡就好。」

茶聚很愉快。我們喝茶吃甜點,天南地北什麼都瞎掰一番。由餐點到餐廳的裝潢、旅行、在異國共渡的一夜、鬼故、碟仙、電視連續劇。我們一直聊到快到約定晚餐的時間,才送小女奴到車站坐車回家。媽媽和小女奴很自然地擁抱道別。我旁觀著,她們兩個還挺有婆孫相的。

媽媽說,「她真是個好女孩。有教養,很有禮貌。」

我得意地說,「我調教有方呀。」



本來約定生日蛋糕由我買。但事主就在我旁邊,我一點空隙也沒有,只好通知總部。

我:「媽媽跟我在一起,我買不到蛋糕呀。」

哥哥:「怎麼辦?我還在路上呀。」

我:「姐姐,你在哪?你去買吧。」

姐姐:「 那麼麻煩,不如算了吧。」

哥哥:「那就算了吧,反正都一起吃飯了。」

我(火大):「去年她生日的時候,碰巧鄰桌的媽媽也生日。人家的孩子準備了蛋糕,就我們沒有,你們沒看見她的表情多不爽嗎?買個蛋糕有多麻煩?你快去給我買來!」

去到晚飯的餐廳。很意外地,連嫂嫂也在座。我說過,嫂嫂跟我們不算太親厚。不是大時大節的話,一般不會現身。於是她的出現,往往令我們有種:「咦,她也來了」的反應。

未幾,姐姐姐夫也來了。我看她兩手空空的,瞪了她一眼,發放出「你不是真的沒有買吧?」的凌厲眼神。

姐姐向不遠處一個貌似餐廳經理的男人呶了呶嘴,暗示:「都交待好了啦。」我滿意地點點頭。

今天餐廳算是挺滿,但誰都不及我們嘈吵。我是很喜歡大家一起吃飯和說三道四,但有點吵就是啦。

期間,媽媽問:「姐姐,你什麼時候開始治療?」

上個月,我姐姐驗出有惡性腫瘤,幸好所得的病症號稱最善良的癌症,可透過治療治癒,死不了。

然後,大家開始七嘴八舌地吐論和問問題。又很意外地,嫂嫂居然很關心,問很多問題,又參與討論,還給予不知如何處理公司事宜的姐姐提供很多意見。我望望坐在我旁邊的她,有點另眼相看。

吃過了晚飯,在大家一片擠眉弄眼之間,姐姐把點了蠟燭的蛋糕呈上。

媽媽說,「來來來,先拍個合照。」

以前的古老相機,沒有自拍功能。我爸爸又很靦腆,不願找人幫忙,所以我家沒有一幀完整的全家福。爸爸很早過身,這成為一個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。從此,每次有什麼特別事項,一家人一起吃飯,我們都一定拍大合照。

姐姐說:「快許願然後吹蠟燭,蠟燭都快溶了!」

我說:「不行!先唱生日歌嘛!」

沒有人理我。結果,只有我跟媽媽兩個人大聲唱了。

嫂嫂笑,「很堅持嘛!」

我說,「這是程序耶!」


吃過晚飯後,各自歸家。

我說,「其實嫂嫂也是個好人。她剛才的表現,是真關心,不是敷衍的。」

媽媽說,「我看得出。」

我說,「其實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模式,就算我跟你兩人從小一起生活,也會有看對方不順眼的時候,何況嫂嫂真的是別人家的女兒。只要她對哥哥好,也就足夠了。你看,我們一起的時候,不是很快樂嗎?這樣就是好的家人,不是嗎?」

媽媽點頭,「你說的對。我也不那麼執著了。」

我抱著她的肩膀,「豁達點,會長壽點。雖然你很挑剔,又不懂感恩,叫你要勤做運動少煲劇又不理我,但我還是想給你慶祝很多很多年的生日啊。」

媽媽笑,「知道了。」

我說,「算起來,你明年又要擺大壽了!我們來搞大它吧!」

媽媽說,「好啊!搞大它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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