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9月29日 星期五

一個人去旅行

老大去公幹,叫我一起去。因為機票價錢問題,我提早幾天,自己一個人出發。

我以往沒有正式公幹的經驗, 除了以前試過幾次單獨飛去上海跟法國大情人見面之外,平時旅遊多數有人作伴(媽媽/ 男友/ 老大),所以不習慣一個人出門,有點緊張。

媽媽問了我三次:「班機是什麼時候?」問得我有點火大,但發作不出來。第一次問,她是純粹得個「知」字。第二次,是想送我去機場。第三次,是想看看要不要做飯給我吃了才出發。雖然她沒有明說,但根據她的眉頭眼額,我已經可以猜得出來,畢竟我是跟她朝見口晚見面的女兒。 這樣,我還好意思發火嗎?

每次我外遊,媽媽總要站在門口目送我離開。我能明白她的心情,但卻很不喜歡這樣生離死別似的,雖然這種事真的很難說。看見她強顏歡笑地送我出門,更讓我覺得丟下她一個,很內疚。我寧願她跟我說一句「拜」然後繼續坐著看電視好過。

去到機場辦理登機,居然得到升級,真是意外之喜。年輕時不覺得經濟倉有什麼不好,現在則覺得可以不坐經濟倉實在太好。

我企圖不睡,看電影看個飽。但年紀大的好處,就是在飛機上也開始睡得著了。結果,我只看了Hacksaw Ridge The Accountant,就一直睡到吃晚餐。

老大一早提醒我,因為有很多亞洲女人以遊客身份在當地賣淫,我單人匹馬前往,海關一定問題多多。

給我蓋印的年輕美女沒怎麼留難,倒是有個亞洲面孔的男關員,一早守在後頭。我過了關,他又來欄截。

關員:「來這裡幹什麼?」

我:「旅遊。」

關員:「第一次來嗎?」

我:「不,第二次。」

關員:「第一次來是什麼時候?」有關係嗎?

我:「忘了。」我是真的忘了。

關員:「是幾年前?幾個月前?」

我:「反正你拿著我的護照,你打開看看好嗎?」

關員:「自己一個人來?」

我:「男友過幾天來會合。」

我看不出問這些問題對攔截外來賣淫婦女有什麼幫助。如果我是經常在這裡出入的賣淫常客,看我的護照不就一目了然嗎?有什麼好問。

因為下機時是夜深,只能坐計程車到下塌的酒店。司機是個從非洲來的黑人,問我,「你從哪裡來?」

「香港。」我說。

「香港人啊?香港是中國的一部分嗎?還是我應該叫你做中國人?」他問。

怎麼我去到哪裡都要解釋這種家國問題?

「血統和國藉上,我是中國人。但文化和地域上,我是香港人。」我說。

「唔,我明白。」他點點頭。


去到酒店,拿到房間,已經差不多半夜。我自己去旅行,總是住平價旅館,從不住酒店。今回自己一個人住幾天五星級酒店(大概因為是淡季,所以挺便宜),感覺奇妙。
 

本來我沒什麼睡意,但洗好了澡,坐在床上發了陣呆,眼睛就開始重起來。我起來把房間的燈都關掉,合起眼睛想睡。但不夠兩秒,又張開眼來。

平時在家裡,或是有同房的人,我都會把所有燈關掉才睡。甚至在時租酒店,因為是很熟悉的地方,我都可以在漆黑的房間裡安心地小睡。但現在我卻心裡卜卜跳,無論如何睡不著。

不時有嘰吱嘰吱的聲音傳來。雖然憑多年做人經驗,我相當肯定那不是鬼怪,只是樓上的住客在行來行去的聲音。但我對聲音很敏感,幻想力又太豐富,豐富到蓋過理智的地步,總是忍不住在胡思亂想。

會有鬼嗎?哎,我突然想起,爬上床時,拖鞋是順著上床的方向。媽媽說過,如果拖鞋是朝著上床的方向,鬼會順勢爬上床來,壓人甚至上身。所以要把拖鞋以丁字放,或者把其中一隻反轉也可以。

我有點害怕,但又實在懶得動。Nikki說過嘛,我氣場特強,不會撞鬼。

話雖如此,我還是翻下床去,把拖鞋弄反。蓋好了被子,大喝一聲,「好!我要睡了!不准來搞我!」

這樣好像就能安心睡去了。

2017年9月21日 星期四

寵愛

下午,小女奴神秘兮兮地說有東西給我,叫我到車站去。

小女奴很喜歡製造驚喜。我以前年少無知時也愛搞這套,但經驗告訴我驚喜很危險。

我慢條斯理地出門,小女奴居然罕有地催促我:「主人,您什麼時候來到?我很想尿尿。」

我:「要尿去尿好了。幹嗎要等我?」

小女奴:「您來到就知道為什麼了。」還加上了個打鬼主意的笑臉。

她越是神秘兮兮的,我越是覺得不妙。她愛搞怪,但人很迷糊,常捅樓子,我真擔心。

去到車站,離遠就看見她捧著一個很大扁扁的盒子,看來像是水果一類的,而且是不經放的類型。我心下一沉,果然。

我走過去,指著盒子,「這是什麼東東?」

小女奴滿臉得色,完全不察覺我的臉色不妥。她急不及待地打開蓋在上面的發泡膠膜,露出裡面滿滿的一盒桃子。天吶,每個都像剛出生的嬰兒的頭那麼大。不必用眼看也知道好東西,一定貴得上天。我數一遍,有十一個。

可是。

「你忘了嗎?我接下來一整個星期都不在香港啊。」我木無表情地說。

「啊!」她瞪大眼睛掩著嘴,「我完全忘記了!」

我歎口氣,「所以我就說,驚喜很危險。」

「怎麼辦?」小女奴說。

「沒什麼怎麼辦,盡量包好了放冰箱,希望耐放點。」我說。

「對不起。」小女奴懊惱地說。

「傻瓜。哪有人送禮還得道歉的?包好了放冰箱就行。」我笑,「咦?你不是要尿尿嗎?」
 
「啊!對啊!」她又驚呼。

我把盒子揪過,「去去去。」

我在公厠對開的椅子上坐下,忍不住把發泡膠膜揭開。經過的途人,看到我抱著這麼滿滿的一盒水蜜桃,都往盒子裡盯著看。我承認,心裡實在有點得意。

我長這麼大,從來沒有收過這麼奢侈又實在的禮物。撇除她忘了我要出差一事,這個驚喜其實很成功。我真的沒想過會收到這種東西。

當然我會收到客人送的禮物,但可以想像都是些內衣、高跟鞋、手袋、小首飾和調教玩具之類的、符合女王形象的東西。正因為都是女王形象的東西,我平時用不著。換言之,全都是我們廣東話說的「唔等使」的東西。

多幾件行頭,不是不好,只是沒什麼特別。

小女奴從洗手間出來,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。

「我憋了很久呢。」她說。

「這玩意兒重得很!你從果欄搬過來啊?」我問。

「不是。」她說,「今天有兼職工作,我先去果欄買了這個,帶著去了葵涌,完成工作後再過來。」

「哇!你提著這東西跑了這麼一趟!」我傻眼。

 「因為季尾了,一定要趕緊買,再晚點就賣光了。」她說。

「但這麼多,不如你把幾個拿回家去跟家人一起分享吧。」我說。

「不行不行。」她連忙擺手,「這是我特地買給你吃的,怎麼可以?」

「我說可以就行。」我說。但她堅決不肯。

「真是辛苦你了。」我說,「這麼貴的東西,我很感謝。但別再花這麼多錢了。」

「不辛苦,也不貴。」她一臉理所當然地說,「買給你吃的,就值得。」

我一時無語。


回到家裡,媽媽見我抬著一個大箱,側起頭,「是什麼東東?」

我沾染了小女奴的陋習:「你猜猜看。」

她指著紙箱上的漢字,「這裡寫著『桃』。但箱裡的可不曉得是否原裝東西。」
「有其女必有其母嘛,算是有點腦袋。」我說,揭開蓋面的膠膜,「箱裡東西的何止是原裝,快過來看看。」

媽媽探頭過來,一看裡面,立即「哇」的一聲。

「誰這麼大手筆?」媽媽說,「是老大嗎?」

「老大有錢,但太理智了。」我搖搖頭,「要做這種事情,除了錢,更重要的還是要有一股相當大的傻勁才行。」

「是小女奴嗎?」媽媽的眼睛瞪得更大。我點頭。

「這傻女,真是傻得交關了。」媽媽的嘴巴還是未能合上。

 我把她帶著這箱大概有十公斤重的東西,到處奔波勞碌的故事告訴媽媽。媽媽搖搖頭,「哎呀,真可憐。」

「多少錢?」媽媽問。

「她說每個大概七十多塊錢。」

「哇,乖乖不得了。」

根據小女奴的說法,這是日本本州山梨縣的大糖嶺水蜜桃。我和媽媽這兩個草根對此沒研究,總之看見它們每一個都非比尋常地巨型,色澤鮮美,皮光肉滑,就知是高級貨。

「她真的很疼你。」媽媽說。

「她對疼愛的人很捨得花錢。」我說,「但她還是個孩子,我都叫過她別常常花大錢。」

話雖如此,但我心裡還是很興奮。

小時候家裡經濟很緊張,我從少年時期就開始掌管家中財政,養成省吃儉用的習性。換句話說就是吝嗇成性,捨不得買好東西。

現在長大了,錢也賺到,偶爾要吃好的穿好的,完全不是問題。但買東西先看價錢、稍為貴點就不下了手的習性,已經根深柢固,大概就算中了六合彩頭奬也改不了。

所以,要說吃好西,我識條鐵。 什麼大糖嶺水蜜桃、塔斯曼尼亞車厘子、福崗士多卑利、青森蘋果,要不是身邊有老大和小女奴這兩大水果控,我根本成世人也不會碰到。八十塊錢買個不用五分鐘吃完的水果,開玩笑。

我和媽媽對著眼前的奢侈品,感慨不已。「我們自己的話,連買個十塊錢的芒果也捨不得呢。」媽媽說。

「我們這些叫節儉,是美德。」我說,「偶爾才得到的,才矜貴。不是自己出錢買,更好。」
小女奴給我的時候,說,「您和姨姨一人一個捧著吃吧!我和家人最愛這樣,超爽的!」

但我和媽媽有個習慣,無論什麼東西,都愛分著吃。

媽媽把一個看上去最熟的桃子拿出來,小心翼翼地從中間切開。

「一,二,三!」我數著,然後一起咬下去。

「哇!好甜好多汁啊!」我們高呼。

「不愧是貴價貨!」媽媽說。

「那麼貴的東西,要一口一感嘆才對得住。」我嚼嚼嚼,「啊,好好味道啊啊啊!」

「話說回來,我想起幾年前我們去加州時那個桃子,啊真是好吃啊!又甜又多汁!真是一世難忘。」媽媽舔著沿著手臂往下淌的甜汁,邊回顧舊事,「你姐姐還說爛了,要丟了!幸好我及時制止了。」

每次吃桃子類的水果,媽媽總會提起這件事。我又沒份兒吃,卻要聽上一百幾十遍,煩死人。

「喂,這玩意兒可是賣七八十塊的頂級東西呢,居然在它面前提別的桃子有多好吃,太不尊重它了!」我說,「雖然我覺得我們夏天時在歐洲吃的桃駁梨也很甜美啦。」

「我不是說這個不好,不過那個也很好嘛。」媽媽說。

「而且便宜許多呢。」我說。


回到家,小女奴發短信給我。

小女奴:「主人,吃了桃子嗎?好吃嗎?」

我:「好吃啊!我們一邊吃一邊嚷嚷好吃好吃呢。」

小女奴:「哈哈真可愛。您和姨姨喜歡就太好了!」

我:「但太貴了。以後別花這種錢。」

小女奴:「買給主人的,就值得。」嘩,這麼會說話。

我:「唉,如果你生為男人,就溝死女冧死外母了。可惜可惜。」

小女奴:「做男人只能做主人的客人,就不能當您的小奴了,才不要!」

我:「對了,桃子很多,怕放久了會壞掉,我可以分給大家吃嗎?想分給哥哥和姐姐,男友和老大吃。對了,我拿出來跟你一起吃吧?」

小女奴:「可以啊!桃子是主人的,愛分給誰吃都可以。」

我:「有好東西自己一個人獨佔,有點過意不去。」

小女奴:「買水果果然比買高跟鞋好!主人可以跟大家一起分享,會比較快樂嗎?」

我:「快樂多了。吃進肚子裡,就成了美好的回憶。我會永遠記得那甜美的滋味,相信大家也是。高跟鞋不過是工作的道具,不必對客人們太好。我才是調教的靈魂,可比鞋底有看頭多了。客人看我就夠。」

小女奴:「主人說得真好。好覇氣啊!」

我:「如果是客人要送的話,則另作別論。」



晚上,媽媽用報紙把桃子連發泡膠網,逐個仔細地包裹起來,放到冰箱裡。

我看著享受著貴賓式待遇的桃子,說,「被寵愛感覺真好。」

媽媽笑,「這何止是寵愛,都要寵壞了。」

我說,「有時我會想,男友,老大,小女奴,阿弟,有這麼多人疼愛我,我當然會忍不住沾沾自喜。但另一方面,卻會懷疑這是不是好事。畢竟除了男友,我跟其餘人等的關係都不正常,我這樣接受他們的好意,似乎很自私。尤其當他們說我『值得』的時候,我實在禁不住想,我真的值得?」

媽媽想一想,說,「自私是一定的。但我們是人,人都會想自己好。你問我,我當然希望你做個一心一意的人,正如我希望男友一心一意對待你。但你都長這麼大了,你要選擇這樣,我也沒辦法。我是你媽媽,一定會站在你這邊。既然我接受了你的選擇,當然覺得越多人疼你越好。」

我說,「但我那麼吝嗇,不會像他們那樣花錢呀。感覺好像有來沒往。」

媽媽說,「他們花錢讓你高興,不見得是想你禮尚往來。送禮的人,往往見到對方開心的笑容,已經覺得值回票價了。」

好媽媽,說得那麼頭頭是道。她大概忘記了,自己怎麼對待花大錢花時間買了生日禮物給她的我了。她這裡說的「開心的笑容」,可是影兒都沒有,得到的只是一句「怎麼買這個」。

我說,「話雖如此,總好像有點不好意思。但如果要買來買去的,豈非沒完沒了。」

媽媽說,「 如果你感激對方的心意,那你也用心對待對方就好。真心不一定要用錢才能表達嘛。」

「這也對。」我點頭,「哎,好幸福啊!不用錢就能表達心意,真是正點!不過身邊有喜歡用錢來表達心意的人,就更棒了!」我悏意地伸個懶腰。


2017年9月17日 星期日

憂鬱的客人(附圖)

好抱歉,我這段時間的更新速度很慢。

因為近來瀏覽次數有點低,令我的自信很動搖。我想,是我的故事開始不好看嗎?大概是時候開闢英文版了吧。我本來想把這個中文版閒置,只怪我能力太低,未能兼顧兩邊...... 但好不容易建立的這片空間,我無法輕易捨棄,也不想失去讀者們...... 我會繼續更新,也希望大家不要忘了我,有空就來轉悠轉悠吧。



今天的客人是舊相識,一個長年鬱鬱寡歡的法國年輕人。他的癖好是易服扮女僕,只限於女僕。

他總是提早到酒店,換好了女僕裝扮等我來。雖然喜歡易服,但他卻相當粗枝大葉。

極劣質的深棕色長曲假髮,老是戴得歪歪斜斜。凌亂的髮絲,經常刺到眼睛,要不停伸手去擦。雖然他已經用兩個醜得想死的粉紅色蝴蝶結髮夾,想把亂髮夾好,但幫助不大。

他努力地化了個妝。鮮紅的嘴巴,真的就像一孖膶腸,而眼蓋是藍色眼影。配合他總是一臉茫然的憂鬱表情,看上去就像兩種人:在夜店喝醉了,剛在厠所吐完的人妖;或是在夜店喝醉了,剛在厠所吐完又被人輪姦完,都不知對方是誰的人妖。

事先聲明,我不是歧視人妖,只是他真的是個穿女裝的男人嘛。

他穿著網購回來的連紗裙的粉紅色女僕裝,特厚的肉色襪褲(要來遮蓋腳毛),和黃色高跟鞋。因為每次調教之後,他就把女僕裝胡亂捲起來塞進袋裡收藏,所以總是皺成一團。

他的造型有種易服版安娜貝爾的詭異感。

他要求我作端莊保守的辦公室女郎裝扮。我當然不會扮個小職員,起碼也來個管理階層吧。拿得出來唬人的行頭,誰沒有一兩件?套裝要夠挺,高跟鞋要夠高夠亮。

我坐在沙發上,翹著腿。我指著面前的地板,「給我爬過來。」

「是的,主人。」他應道,匆匆爬過來。

「鞋子塵很大,給我舔乾淨,要舔得閃閃發亮的。」我說。

舔鞋是客人指定項目。 但不要以為要求舔鞋的客人,就一定是高跟控。他有點潔癖,但正因為如此,他更視舔鞋為充滿羞辱感的行為。這次,他甚至在事前的調教討論時,主動要求舔鞋底。

他:「如果我想舔你的鞋底,你會看我不起嗎?」

跟客人的對話,有時充滿陷阱。因為不曉得他是擔心你會看他不起,還是更擔心你不會看他不起,很考驗觀察力和分析力。

然而這個憂鬱小生,卻是兩樣都有。他既渴望被看不起的恥辱感,但又擔心我會厭惡他,真要命。這種精神分裂的客人,再多幾個,我真的命都短幾年。

我:「你本來就是個下賤的人,舔哪都沒差。」

他:「但你會因此恨我嗎?」

用「恨」這個字,未免強烈了一點吧?閣下要用自己的舌頭去舔什麼,關我鳥事。你要去舔屎,我也不會有意見。

啊,這話出自我口又似乎有點奇怪,因為我的確有提供黃金調教。那些客人可是一點心理障礙也沒有。

我:「我為什麼要恨你?」

他:「我不知道。可能是因為我太下賤了吧?但我求你,請不要恨我。」

我:「拜託,你以為自己有多特別?能比你去得更低更盡的人多的是。不要妄想自己是悲劇主角,你只是我鞋底一粒微不足道的塵,轉眼間就會被另一個人舔走。」

他:「你會不會用消毒紙巾先清潔了鞋底才讓我舔?」

別被騙倒了。他的潛台辭其實是:「千萬不要先清潔了鞋底才讓我舔。」

我:「我才不管。那是你的舌頭,我不關心。清潔了的話,還何須讓你舔?這種裝模作樣的事,留給其他人做吧,我沒有那麼閒。」

他:「謝謝你,主人。我並不喜歡舔沾滿污垢和泥塵的鞋底,但我居然主動要求做那麼卑下的事情,讓我覺得自己更賤了......」

現在明白了吧。

我:「有人那麼好心抺乾淨了鞋底才讓你舔?」我打探軍情。

他:「曾經有一名女主XXX(碰巧是我認識的人),她用消毒紙巾抺了才讓我舔。」

我:「那不如乾脆要你把消毒紙巾也吃了。」

他:「如果你命令,我會。」

我開玩笑而已,別馬上就當真好不好?我不排除沒經驗的女主會讓他這麼做,反正是他自己要求的。但我可不想冒著要伸手從他喉嚨把哽著了的紙巾拉出來的險。口水一大把的,嘔心死了。

我低下頭去,盯著他舔鞋底。

雖然這是我的工作,但有些場面,始終不是經常能見到的,這正是我喜歡這工作的原因之一。

舔鞋是熱門項目,舔鞋底可不算是。鋪在鞋面的多數是灰塵,小菜一碟。但鞋底的東西可真的是來自五湖四海,想得出想不出的都有可能:別人的痰涎、嘔吐物、排洩物、各種生物的足跡、變壞的食物、有毒的化學物質、禽流感死屍殘骸、伊波拉病毒、外太空金屬,諸如此類。

我看著他把粘在鞋底的不知什麼東西舔了,喉嚨動了一下,吞下肚子裡去。

我朝他的臉吐口水,「你真的是骯髒又下賤到無人能及。連鞋底都自願把舌頭伸去舔,下一步你恐怕要去舔馬桶去了。」

他惶恐地說,「對不起,主人。我太骯髒太下賤了,我不配舔你的鞋,把你的鞋弄髒了。」

他把我的高跟鞋前前後後上下左右都舔了個遍了,我開始覺得悶。我伸腳把他踢倒在地,騎在他身上,解開他胸前的扣子。

「不要,主人,求求你。不要,真的。」他痛苦地哀求。

「閉嘴。」 我說,開始玩弄他兩邊的乳頭。他面容扭曲,身體抽動,發出悲鳴,好像真的被強姦一樣。

我不明白。樣子那麼慘痛幹嗎?不過是逗弄一下而已,又不是把他的乳頭擰下來。

「你鬼叫什麼?碰一碰就好像殺了你似的。」我說。

「對不起,主人。很敏感...... 而且,我不配碰到主人的身體,我太污穢了......」他說著,眼睛一眨,兩滴淚水從眼角擠了出來。不碰就不碰好了,用不著哭吧?陰公。我都未試過玩弄乳頭都能玩到哭的。


「主人,我可以得到我的樂趣嗎?」他說。

這是他很獨特的說話方式。他從不會說「我可以高潮嗎?」或者「我可以手淫嗎?」這種直接而露骨的話。他用「我的樂趣」來表達同一件事,非常優雅。

「去吧。」我說。

他把自己帶來的大浴巾鋪在地上,然後後伏在上面,遮遮掩掩地在裙子下把襪褲略為褪下。

他抬起頭。「主人,我可以嗅著你的腳嗎?」

「可以。」我說。

「我可以把您的鞋子脫下嗎?」他問。我點頭。

他小心翼翼地把我的鞋子脫下,放在旁邊。把鼻子壓在我蹺起的腳上,一邊以古怪的姿勢在毛巾上磨擦著。不一會,他停下來。整個過程都在安靜無聲的情況下進行並結束。

完事後,他伏在原地,靜止不動大約十秒鐘,才把襪褲穿好,站起來把毛巾捲起。他的臉回復平時的漠然和深沉,剛才那個充滿渴望和絕望的面孔,隨著包在毛巾裡的東西,離開了他的身體。

穿好衣服,收拾停當。我們站在一起抽煙。

「你過得如何?」憂鬱青年微笑問。

「很好啊!你呢?」我說。

「不太好。公司有點周轉不靈。」他的臉灰暗起來。

「提起精神來。只要死不了,什麼都有可能發生。」我說,「生命滿希望嘛。」

「怎麼你可以常常那麼有精神?」他費解地看著我,「有什麼值得你那麼高興?」

「有很多事情能讓人高興。」我說,「天氣很好,我能吃能喝能跑能睡。店裡的衣服很好看,在公園裡閒坐很舒服。這些都讓我高興。最重要的是,我還活著,可以做很多事情,人生還存在著各種可能性。」

 「我不明白。我不覺得這些有什麼好高興的。」他搖頭。

真是個不懂感恩的人。這麼不爽,給我死一死好了。無病呻吟一大堆,真討厭。

抽完煙,他說,「謝謝你。保重。」

我笑,「不客氣。振作點,別太早死啊。」

他苦笑一下。我們各自往不同方向走去。




2017年9月5日 星期二

盂蘭小驚魂

盂蘭節是我最喜歡的節日之一,因為我喜歡鬼故事。小時候,半夜三更聽電台節目《怪談》,是我們家萬眾期待的家庭活動,啤酒汽水零食一應俱全。

盂蘭節是游魂野鬼的節日,總是流傳很多都市傳說和禁忌。最基本的是農曆七月晚上不要出門。因為七月鬼門關大開,招惹游魂的機會會大增。如果晚上還在街上的話,不可以貼著牆走路。因為鬼都靠牆走動,一不小心就會衝撞到。如果晚上不單外出,還要在街上小便,就一定得說聲「唔該借借」,以防尿到了看不見的鬼身上。不過這個忌諱,應該只適用於男人和小孩身上。

街坊會辦的盂蘭勝會,就說前排的座位是給鬼魂坐的,生人勿近。以前一到盂蘭節,本地的漫畫鬼故事總會以此為題材。要不就是活著的男人在盂蘭勝會,結識了倩女幽魂;要不就是不識死的年輕人,漠視禁忌而得罪鬼魂。

我一直想去看盂蘭勝會,但一個人去沒意思。找媽媽去,媽媽吃過晚飯後又懶得出門,沒趣得很。

別看我興致勃勃的,其實除了蟑螂之外,我最怕鬼。但我明顯是「又要怕又要看」的香港區代表。不過,自稱靈感應特強的Nikki說過,我氣場頗強勁,遇到靈異事件的機率低,讓我安心了不少。

言歸正傳。文章的標題「盂蘭小驚魂」,說的是我們家一則年代久遠的真人真事。事發時,我還未出世。

那時,我們家住在山上的鐵皮屋。爸爸是皮革匠,一家人分工合作,是家庭式工廠。故事主人公媽媽,負責的是縫合部分,經常在坐在衣車前工作。

那一天,剛好是盂蘭節正日。因為要趕貨,媽媽來不及下山買菜做午飯,便把前一天買來燒街衣用的祭品豆腐荳芽,先用來做飯。大家吃飽了,繼續趕工。

時間過得很快,轉眼到了接近太陽下山的下午時段。

大伙正工作得如火如荼。忽然,媽媽「哎呀!」一聲驚叫。

「什麼事?」大家都湊過去看。

媽媽伸出手背來,有一滴白色的燭淚在她的手背上。

「我在用衣車,忽然手背一熱,居然有蠟燭滴在我手上!」媽媽驚恐地說,「哪來的熱蠟燭?」

衣車是靠牆放的,上方只有一個擺放著皮料的木架。

那種詭異程度,應該跟你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或者在書桌上用電腦,忽然有熱蠟滴在手上一樣。

而且根據媽媽憶述,那滴蠟是滾燙的,就像有人拿著蠟燭近距離滴下去似的。

大家百思不得其解。忽然媽媽想起,「難道是今天的豆腐荳芽?」

「今天的豆腐荳芽怎麼了?」哥哥說,「啊,是有鬼嗎?」

哥哥口沒遮攔,百無禁忌的習性,果然是從少養成的。

媽媽說,「想來想去,就只有這個可能性了。『他們』可能不高興我們把原本要給他們吃的東西吃掉了,又遲遲不見再買回來,所以就來警告我一下。話說回來,其實我是真的忘了。」媽媽看看牆上的時鐘,「趁市場還沒關門,要趕快買回來!」

故事到這裡完了,之後再也沒有什麼怪事發生。

但我想像有一個看不到的不知是什麼的東西,拿著蠟燭靠近我,看我一眼,然後不壞好意地把蠟滴在我手上。那種被靠近卻什麼也看不到的感覺,很令人發毛。

但我又忽發奇想。一般人對熱蠟滴在皮膚上的觸感,當然很陌生。但如果是平時就有在玩滴蠟的性虐愛好者,大概會不當一回事吧?


2017年9月2日 星期六

你生日,我快樂(附圖)


左起:姐夫,姐姐,媽媽,我,嫂嫂,哥哥

 

媽媽今天生日,我居然忘了,還在較早前接下了兩件工作。

因為她從來只算舊曆,而與公眾假期無關的曆法,根本沒有人會記得。幸好我家老媽很豁達,並不介意自己每年在群組召集自己的生日宴。久而久之,我們都依賴她自發性通報。

如是者,幾天前,媽媽在群組裡「提醒」我們今天她生日,要預早訂餐廳吃飯。我一驚,連忙把工作推了。

唉,難得兩件工作都是大客戶。在這段日子裡,可算是久旱逢甘露。今次把工作推了,我的損失接近一位辦公室基層人員的月薪,相當吐血。最可憐的是,兩位客人都得遠遊,短期內不回香港。除了歎氣,我還是只能歎氣。

老大教過我,為人家做了事,作出了犧牲,一定要告訴對方。一聲不響扮偉大,是笨蛋所為。我非常同意。

所以我跟媽媽說,「因為你生日,我把兩件工作推了,損失接近普通人一個月的薪金。」

別擔心,她不會覺得難過和內疚。她只會覺得那是備受重視和集萬千寵愛的證明,而沾沾自喜。

當有人的快樂得建築在你的痛苦之上,而那人是生你育你的老媽,你除了硬食之外,應該沒有很多其他選擇。



昨天晚上,我跟小女奴聊到媽媽生日。

我:「我打算帶她去吃下午茶。晚上就一家人吃飯。」

小女奴:「啊,我也要去吃茶!我要請姨姨吃茶!我要買生日禮物!我要訂蛋糕!」

小女奴跟我有很多相像的地方,喜歡一個勁給人家慶生是其一。

我:「你也來一塊兒吃茶吧,請就不必了。我再不濟,也不至於要小女孩付錢。你是奴,不是兵。」

小女奴:「至少讓我給姨姨送生日禮物嘛。她是主人的媽媽,我把她當作半個媽媽了。」

我:「嘿,祝你好運。」

小女奴:「什麼嘛?好像很可怕似的。」

我:「給她買生日禮物這回事,簡直是個詛咒。我試過幾次滑鐵盧之後,宣布從此收手。」

小女奴:「 那主人不買禮物給姨姨嗎?」

我:「我們家很實際,誰生日都封紅包。以前我不以為然,後來我終於明白,這才是最佳佳禮物。」

小女奴:「紅包是很實際,但不好玩嘛。」

我:「你要送死,我當然不阻止你。不過你初試啼聲,可能會有奇蹟也說不定。」

小女奴:「到底發生過什麼事?」


事件一:

當時我剛開始當收費女主,收入一下子豐厚了不少。媽媽生日前夕,一心想要買件貴重得體的禮物。走進金飾店,看見了一件金吊墜,是一隻小青蛙,伏在一片帶有露珠的荷葉上。

我一向喜歡仿實物的飾物。一看見那吊墜,我就愛不釋手,差點就要多買件一模一樣的給自己。

呈上禮物,媽媽卻沒有什麼特別高興,只是說了句,「我都沒有金鍊子,怎麼戴?」

我當時很想說,「既然這樣,還我好了。」

這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。可憐的荷塘小青蛙,就這樣一直被收在媽媽的抽屜裡,我以後都沒再見過它了。



事件二:

小青蛙後,我還沒學乖。

那年剛好是我認識老大的前一年。媽媽在生日前夕北上去,我自作聰明地,帶著她慣常穿的表演服,去平時她置裝的店,挑了幾套衣服,讓店家依著她尺碼去修改。修好後,剛趕得及在媽媽生日的那個早上,通通掛起來,讓她一起床就看見。

我搞了那麼一場大龍鳯,當然期望當事人熱淚盈眶,感動無限。誰知,媽媽起床後,看著新買的幾套裙子,撥弄幾下,只是說了句,「怎麼買這些款色顏色?」

我當時的心情,不堪回首。反正即使不說,也不難想像到。

過了幾天,我們把新買的那幾套裙子拿回去店裡去換,讓媽媽自己挑自己喜歡的。她左試右試,最後,除了一套裙子之外,我們還是把原先的原封不動帶回去。


買禮物這個動作,本身就存在著極大風險。畢竟每個人是獨立個體,要猜中另一個人的心意,命中率其實挺低。我不能怪媽媽不喜歡我買的禮物,但至少,可以先表達一下謝意吧?

所以我得出的結論是,現金是最好的。

從此,我總在媽媽生日的早上,在她起床時就第一時間把紅包給她。好人做到底,我索性以男友的名義,多給她一個紅包。她愛面子,就讓她覺得很有面子就好。

事實證明,我是對的。我搞盡腦汁想博得的紅顏一笑,居然只用最簡單的方法解決了。

做人,果然還是實際點好。



下午,小女奴提著禮物來。

其實媽媽和小女奴之前已經見過兩次面,第一次是在歐洲。詳細情況,稍後有機會再交待。總之,當時小女奴跟朋友因火車班次問題,流落在奧地利,身處附近的我們,收留了她們一晚,直到她們坐火車到下一站目的地。

第二次,則是小女奴和朋友,帶著我和媽媽一同參加觀星活動。 所以,今次是第三次見面。

媽媽打開禮物,是一個年青人品牌的小手袋。

對著外人,她很懂得要怎麼做。無論喜歡與否,都會笑逐顏開,一幅很高興的模樣。想想真悲哀,自己人得到的待遇,居然還不如小女奴。

不過小女奴也不笨。她湊在我耳邊說,「主人,我知道姨姨這刻的反應,未必是真實的。如果她不喜歡那禮物的話,希望你會喜歡。反正你們有一個會喜歡就好。」

茶聚很愉快。我們喝茶吃甜點,天南地北什麼都瞎掰一番。由餐點到餐廳的裝潢、旅行、在異國共渡的一夜、鬼故、碟仙、電視連續劇。我們一直聊到快到約定晚餐的時間,才送小女奴到車站坐車回家。媽媽和小女奴很自然地擁抱道別。我旁觀著,她們兩個還挺有婆孫相的。

媽媽說,「她真是個好女孩。有教養,很有禮貌。」

我得意地說,「我調教有方呀。」



本來約定生日蛋糕由我買。但事主就在我旁邊,我一點空隙也沒有,只好通知總部。

我:「媽媽跟我在一起,我買不到蛋糕呀。」

哥哥:「怎麼辦?我還在路上呀。」

我:「姐姐,你在哪?你去買吧。」

姐姐:「 那麼麻煩,不如算了吧。」

哥哥:「那就算了吧,反正都一起吃飯了。」

我(火大):「去年她生日的時候,碰巧鄰桌的媽媽也生日。人家的孩子準備了蛋糕,就我們沒有,你們沒看見她的表情多不爽嗎?買個蛋糕有多麻煩?你快去給我買來!」

去到晚飯的餐廳。很意外地,連嫂嫂也在座。我說過,嫂嫂跟我們不算太親厚。不是大時大節的話,一般不會現身。於是她的出現,往往令我們有種:「咦,她也來了」的反應。

未幾,姐姐姐夫也來了。我看她兩手空空的,瞪了她一眼,發放出「你不是真的沒有買吧?」的凌厲眼神。

姐姐向不遠處一個貌似餐廳經理的男人呶了呶嘴,暗示:「都交待好了啦。」我滿意地點點頭。

今天餐廳算是挺滿,但誰都不及我們嘈吵。我是很喜歡大家一起吃飯和說三道四,但有點吵就是啦。

期間,媽媽問:「姐姐,你什麼時候開始治療?」

上個月,我姐姐驗出有惡性腫瘤,幸好所得的病症號稱最善良的癌症,可透過治療治癒,死不了。

然後,大家開始七嘴八舌地吐論和問問題。又很意外地,嫂嫂居然很關心,問很多問題,又參與討論,還給予不知如何處理公司事宜的姐姐提供很多意見。我望望坐在我旁邊的她,有點另眼相看。

吃過了晚飯,在大家一片擠眉弄眼之間,姐姐把點了蠟燭的蛋糕呈上。

媽媽說,「來來來,先拍個合照。」

以前的古老相機,沒有自拍功能。我爸爸又很靦腆,不願找人幫忙,所以我家沒有一幀完整的全家福。爸爸很早過身,這成為一個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。從此,每次有什麼特別事項,一家人一起吃飯,我們都一定拍大合照。

姐姐說:「快許願然後吹蠟燭,蠟燭都快溶了!」

我說:「不行!先唱生日歌嘛!」

沒有人理我。結果,只有我跟媽媽兩個人大聲唱了。

嫂嫂笑,「很堅持嘛!」

我說,「這是程序耶!」


吃過晚飯後,各自歸家。

我說,「其實嫂嫂也是個好人。她剛才的表現,是真關心,不是敷衍的。」

媽媽說,「我看得出。」

我說,「其實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模式,就算我跟你兩人從小一起生活,也會有看對方不順眼的時候,何況嫂嫂真的是別人家的女兒。只要她對哥哥好,也就足夠了。你看,我們一起的時候,不是很快樂嗎?這樣就是好的家人,不是嗎?」

媽媽點頭,「你說的對。我也不那麼執著了。」

我抱著她的肩膀,「豁達點,會長壽點。雖然你很挑剔,又不懂感恩,叫你要勤做運動少煲劇又不理我,但我還是想給你慶祝很多很多年的生日啊。」

媽媽笑,「知道了。」

我說,「算起來,你明年又要擺大壽了!我們來搞大它吧!」

媽媽說,「好啊!搞大它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