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,老大以散步為由離家外出,實際是想跟我聊天。這種時候,我也會到樓下散步去。反正我不能一邊聊天一邊寫作,與其坐著把屁股養肥,不如走動一下。
樓下的行人路單車徑綠樹林蔭,有很多人漫步和休憩。我常常在那裡邊走邊跟老大聊天,並告訴他沿途看見的有趣東西。
「有個芳齡廿歲左右的女孩,坐在長凳上邊哭邊講電話。身邊放了兩瓶蘋果酒 。」我報告。
「不如你去坐在她身旁,聽聽她說些什麼。」老大慫恿。別以為他說笑,他是認真的。
「你是不是神經病?無端端去坐在人家身旁,白痴都曉得你想偷聽吧。」我說。雖然他是我的老闆,但君子有所為,有所不為。太丟臉的,不為。
「唓,公眾地方,又不犯法。」老大說。
「我才不要。她嘩啦嘩啦的,吵死了。」我拒絕。
「你沒種。」他說。
「我是不會理你的。」我說,「小女孩,大概是失戀吧。唉,哭什麼呢?日後比這個值得哭的事情多著,到時她就會覺得今天有多戇居。」
「哭又不要錢,戇居又不會死,有什麼所謂?」老大說,「人家大把青春,要怎麼浪費都可以。」
「你說的對啦。我就是看不慣人家大把青春,行了吧?」我嗤一聲。
「那你也去買兩瓶蘋果酒來喝,裝裝年輕好了。」他說。
「她這種年紀,還一副無知少女的樣子,真的最多只能去到蘋果酒的程度了。」
「既然你覺得她年少無知,就應該坐過去開解她呀。」他還在說。
「以前一個舊同事說,她年輕時失戀,想學人家裝酷,便買了啤酒到海皮想借酒消愁。但啤酒實在太難喝,雖然覺得只是喝了一口實在很浪費,結果她還是把啤酒丟進垃圾桶,要買可樂來嗽口!」我笑。
「你們婦道人家,喝不慣。」他說。
「也許吧。」我說,「我以前失戀時,也有過這種念頭,因為電視劇都是那樣做嘛。但那時我在卡啦OK工作,已經一天到晚都在喝。喝啤酒並不消愁,是工作。」
「那你怎麼辦?也喝汽水嗎?」
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喝汽水,但難道要買包檸檬茶去哭嗎?太丟臉了。還是別浪費錢,坐公園裡,自己一個人哭完回家就好。」
我在行人道來來回回,跟老大聊了兩個小時才掛線,那女孩就至少哭了兩個小時。天哪,她的淚線真發達。
掛了線,我離開行人路打道回府。剛要進入大厦,那個女孩忽然哭叫起來。我不擔心她的安危,我是好奇劇情發展。
我戴回耳機,裝作還在聊天,並折返行人路。
那個女孩攤坐在地上。一個頭戴鴨舌帽,全身穿黑的男孩兩手抓著她的手臂,想把她拉起來。她哭叫著,「你要幹什麼?」
「來,聽話吧。先起來好不好?」他輕柔地說。但女孩就是不起來,嘴巴裡嘰哩咕嚕的。
我乘機扭過頭去看,瞥見一部手機掉在女孩身後的地上。
我伸手指一指,說,「手機掉了。」
他們兩個抬起頭來望著我。女孩哭得披頭散髮,午夜兇鈴似的。男孩子跟她一般年紀,禮貌地點點頭,「知道了,謝謝。」
我在行人路上徘徊, 好觀察一番。男孩已經扶著女孩坐回長凳上。他抱著她的肩膀,她則一直哭著說話,聲音挺大,但聽不到內容。
沒什麼看頭,我回家算了。經過他們,女孩又哭著滿地滾,男孩又抓著她想把她拉起來。真是一對痴男怨女。
回到家裡,我把鬧劇告訴媽媽。
「沒人看,坐得好好的。有人看,就上演大龍鳯了。」我說。
「這個當然。眼淚鼻涕一大把的,沒觀眾看的話,擠來幹嘛?」她說。
「年少多好。後生女滾地葫蘆,還可以博取同情。年紀大點,就是發神經了。」我感慨。
「喂,就算再年少,也請自重。無論什麼時候,什麼地點和什麼年紀,動不動就往地上躺撒野,成何體統?」媽媽說。
「可不是。要是被人放上網就丟臉丟到家了。」我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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