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5月15日 星期一

願您常在


我們這一家,對於母親節的處理,分成兩派: 哥哥和姐姐是「做了就好」,我和媽媽則屬於「認真處理」。

媽媽的生日在七月,姐姐曾經抱怨:「怎麼這麼快又要送禮物了?母親節和生日隔那麼近,只送一次不就行了?」

我生氣,「父親節已經讓你省了,你就那麼窮嗎?」

姐姐說,「你真不知米貴。你知不知道退休要多少錢?」

我更氣,「那你就把那丁點錢省下好了,那樣就肯定夠你將來衣食無憂。」

當然,礙於群眾壓力,她被逼屈服了。少數服從多數主義萬歲。

本來我們說好了,要給媽媽換新手提電話做母親節禮物。但萬一貨物有問題,要在七天內退換。我還有兩天就出門,到時要是真有什麼問題,換個鳥。只好將禮物壓後。

今天早上,哥哥姐姐約好跟媽媽飲早茶,實行「做了就好」政策。平時的遲到大王姐姐,居然一早去佔座,真難得。

然後,她給我們發短信:「今天真的沒有特價時段耶。你們慢慢來好了。」



我和媽媽珊珊來遲。我問,「姐夫呢?去了哪兒做孝子?」 並沒有問起嫂嫂。

姐夫跟我們家頗親厚,經常列席我們的家庭活動。至於大嫂,我將之列為「人家的女兒」。我們沒有不喜歡她,也沒有很喜歡她。她是個漂亮能幹的女孩子,來我們家,會買禮物,大家也暢談甚歡,但就僅只於此。她來,我們歡迎;不來,則是預料之中。

以前,媽媽看不開,對她頗有微言。我勸道,「那是人家的女兒,人家的妻子。她對哥哥好,兩人相親相愛就足夠。她來了,是給我們面子。不來,我們自己盡興,不妨。」

姐姐說,「我懶理他們搞什麼。他本來問,可不可以把他老媽帶來跟我們一起飲茶,我才不要。」

我也搖搖頭,「不要不要。」

媽媽卻說,「他都開口問了,拒絕似乎太不近人情。一年才一次。」

姐姐說,「開玩笑。你是一年一次見到她,我是一年難得一次不用見到她。你要當好人,別拿我犧牲。」

姐姐跟老公奶奶一起住。她那奶奶,芳齡八十,是個神婆,超級迷信。其實她是個好人,但她那種多話、嚕唆和欠缺社交禮儀意識,令人聞風喪膽。無論置身任何時間地點場合,她會由見面的那一刻起,連續幾小時不停大聲說話,內容離不開拜神,以及她不知從何處聽回來、未經證實的養生秘訣。

我們盡量應酬,算是敬老,也算是給足姐夫面子。然而,高談闊論一番後,老人家會忽然說,「對不起,家嫂。對不起,襯家奶奶,我很多話,煩著你們了,對不起,請你們原諒。」

嘩,不知情人士,還以為我們責怪她呢。太恐怖了。

所以,我們很怕跟她一同出現在公眾場合。她絕對能令在坐各人在一整段聚會時間裡,都要承受周邊人士奇異的目光,如坐針氈。



哥哥問媽媽,「你的身體如何?還有不舒服嗎?」

媽媽說,「還好。腰酸腳痛那些,則免不了。」

哥哥說,「真是的。媽媽一把年紀,你還把她帶到這麼遠。」

我和媽媽即將遠行,窮遊歐洲一個月。我們那邊有朋友,所以有一半時間會在人家處白吃白喝,期間就充當清潔工、廚娘兼補習老師,當付伙食費。

開玩笑。那家人是老朋友。我們此行,當是探親。

我說,「你自己帶著老婆到處去就行,我帶老母去旅行就不可以?難道死不了的有生之年,她就在樓下公園逛逛算了?你將來也打算這樣過嗎?」

我哥哥就是奇怪。又不是七老八十,思想卻保守得很。

哥哥說,「總之你要小心照顧她。別走路去,抬著回。」

我說,「已經買了保險,不用我抬就好。」

媽媽說,「得了。有妹妹照顧我,不必擔心。」媽媽總算有點義氣。

我說,「有孩的媽媽像個寶。經上次一役,我決定如果我未能自製小孩,就領養一個。有什麼事,起碼有機會有個人侍候在側。連個人都沒有的話,就真的叫天不應,叫地不靈。反正孝順與不,跟是否親生,沒有直接關係。也有親生子女把父母趕出住處,鵲巢鳩佔,也有領養孩子感恩圖報。所以說,那是五十五十。」

姐姐說,「倒是真的。重點不在血緣,在於教育和培養感情吧。」

哥哥說,「領養的,又怎麼一樣?以你那麼怕麻煩,不消一會兒就嫌小孩吵鬧又討厭了。」

姐姐說,「這是什麼邏輯?既然把孩子領得回來,自然已經有了覺悟,會視如己出。怎會因為是親生的就覺得不討厭,不是親生的所以就很討厭?」

「 可不是嘛。照顧小孩子,總會有覺得不耐煩的時候。」我指指媽媽,「我對著她也有不耐煩的時候呀,難道不是親生的嗎?」

哥哥說,「咦,我可沒有親眼看著你出世。你肯定你不是拾回來的?」

我說,「我們也沒看著你出世,你又怎麼知道你一定是親生的?」

哥哥說,「那你一個人領養孩子就行,一拼把我們全部包辦照顧了,豈不物盡其用?」

姐姐說,「這主意好。其實有他好處,等我們死了,財產全都歸他。照顧我們,也不枉了。」

哥哥說,「嘩,正是這樣才危險!他可能會把我們都弄死了,趁早拿到遺產!」

我說,「殺人那麼容易麼?還得把四件都做掉,難度太高了吧?」

哥哥說,「笨蛋。現在流行慢性毒殺。既能繼承財產,又不用坐牢。」

媽媽說,「以前你們婆婆說,有個女人用麥冬煲的水,每天燒飯給她老公吃。吃了一段時間後,那個男人就死了。」

姐姐說,「啊,麥冬很寒涼!」

媽媽說,「可不是。要弄死一個人,有點耐性,其實不難。」

我歹毒地說,「你那麼討厭你奶奶,煲給她喝吧。」

哥哥說,「但你奶奶也有可能是熱底。喝得越多,身體越好!」

姐姐說,「哈!你怎麼曉得?正是!」

我說,「而你就因為心存歪念,積屈成疾,反而英年早逝,一命嗚呼!」大家笑到氣咳。

姐姐說,「如果她比我長命,我可是一點不會詫異。她在她製造出來的垃圾堆中,每天自得其樂,身體不知多好。我日挨夜挨,回家還是要見到她聽到她。累得細胞死了,都沒力氣新陳代謝,英年早逝有什麼出奇!」

我說,「那你就先下手為強。給她喝一星期麥冬,如果她有兩聲咳就繼續。假如不見成效,就轉而給她喝燥熱的,有流鼻血的話,就中了。」

忽然,哥哥良心發現,「今天是母親節,我們這樣說人家的母親是不是不太好。」

我說,「人家的母親,管他的。」

姐姐說,「所以才叫他們不要來,妨礙我們說三道四。」




飲茶過後,本來想在下午帶媽媽去台式喫茶店吃下午茶,或者傍晚去酒店喝酒。但今天是遠行前最後一天跟男友相會,我還是出去了。

今天見過面後,有一個月的時間都不能見到男友,有點不捨。

他笑,「你去年也去了三個星期啊。」

我嗔道,「今次去四個星期啊!人家會想你啦,你就嘻皮笑臉的,最討厭了!」

「開玩笑啦!我見你嘴巴扁扁的,搞搞氣氛嘛。」他說,「你一個人去到那麼遠,還帶著你媽媽,要事事小心。」

我眼睛紅紅,「哦,你一個人在香港,也要小心啊。」

坐地鐵回家,看見一個年輕媽媽,帶著一個約十歲的女兒,和約三歲的兒子。兩個小孩一進入車廂,就抓著鋼柱繞圈,又在車廂裡跑來跑去。

年輕媽媽似乎很累,但還是嘗試控制過度興奮的孩子。她盡量壓低聲音說:「不要在車廂裡跑,也不可以尖叫,會影響到其他人。給我好好地站著!」

無論她說多少次,孩子們完全充耳不聞。年輕媽媽把頭靠在牆上,很疲憊似的閉上眼睛。

「可憐。就像我的波蘭朋友。」我悄悄跟男友說,「她又要上班,又要帶孩子,累得不得了。她兩個孩子,就跟這兩個一模一樣,不過略為靜態一點。」

「帶孩子真的很累,她還要上班和做家事。她的丈夫有幫忙吧?」男友說。

「有的,她丈夫是好人。不過她還是覺得精神緊張,她說吃了鎮定劑已經三天了。」我說。

「你們在她那裡,哄哄她高興,幫忙做點家事和帶小孩吧。」男友說。我點頭。

那邊廂,年輕媽媽動動腦筋,把女兒招了過去,「你幫我個忙好嗎?我想你幫我做領袖,帶領好弟弟,讓他別跑來跑去,吵到其他人。」

姐姐聽了,馬上精神為之一振:「好!我幫你,媽媽。我會做個好領袖。我在學校裡也做過小領袖了,我懂得要怎麼做!」

然後,她走過去拉著弟弟的手,「來,我帶你去玩。我們先來玩XXX。」

我聽不到她想跟弟弟玩什麼,但弟弟似乎並不領情。

媽媽在那邊說,「姐姐,弟弟,過來跟我玩包剪揼,好不好?我想玩,你們陪我玩好嗎?」      
醒目的姐姐說,「來,跟媽媽玩包剪揼!我們看誰最快去到媽媽那裡!一,二,三!」

就這樣,兩隻猴子又回到媽媽的五指山裡了。

「這招真聰明。我要記住了。」我笑著跟男友說。




回到家裡,還有兩三個小時就到晚餐時間。

「今晚去附近商場吃壽司好不好?來個臨別秋波。」我說。

幸好我先前盤算的各種大計,並未宣之於口。否則這樣大降格,媽媽肯定要失望。不過壽司也是她的所好,也可以勉強對付過去了。

「好的。」媽媽說,然後去了小睡。

今天是星期日,又是母親節,雖然我已經提早用手機程式排隊,但等了兩個小時,仍有五十個才到我的籌號,真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。

眼看還有半個小時,就要播放我們追看的電視劇了。把心一橫,在家做個簡單的晚餐算了。

母親節的晚餐,居然如此平淡渡過。雖然對媽媽有點過意不去,不過反正快要遠行,在家裡吃,也算是臨別秋波的一個變調。

晚餐做好,把媽媽叫醒。我解釋,「太多人去壽司店,等來等去等不到。」

媽媽點頭,「原來如此,所以你決定自己做飯。」

開了電視,電視劇還沒開始,正在賣廣告。

看真了,那不是廣告,而是電視台為了母親節拍攝的特備短劇。

兒子長大成人,離家獨立,很少時間陪伴單親的媽媽。媽媽養了一條小狗陪伴,後來小狗死了,媽媽傷心得很。兒子這才醒覺,原來自己對媽媽的忽略,令她多麼寂寞。他盡量補償,多陪伴媽媽。不過,媽媽後來也離開了,只剩下懷緬和感慨。

我看了,轉過頭來,扯扯媽媽的耳朵說,「送你入醫院的時候,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害怕?」說著,眼淚就流下來了。

媽媽憐惜地微笑,「我知道。」她放下筷子,抱著我。我忍不住,嗚嗚地哭起來。

我很害怕她會中風,會有心臟病,會走不動,會有腦退化,會忘記我,會死。眼看著愛的人漸漸衰退,那種擔憂和悲傷,足以淹沒心靈和思緒。 我心裡有千言萬語,但一句也說不出口。

媽媽拍拍我的背,「我知道妹妹疼我。不用擔心。」

我醒醒鼻子,「很難不擔心哩。我年紀大,心血少,你別三五七日就來唬我。到時我和姐姐都心力交瘁而死,你和她那老不死的奶奶,就得相依唯命了。」

媽媽笑說,「要是真的演變成那局面,對著她那奶奶,恐怕我也挨不了多久。」

我說,「哈,如果到時她成了死剩種,就可以承繼我們所有人的遺產。真想不到,原來她才是最後勝利者!連麥冬也省了。」



2017年5月13日 星期六

女王的對話(二)

急症室之役前後兩天,我累得想死。小女奴的短信也沒心情理會。她擔心極了,幾乎要貼街招尋人。等我終於回覆,她才鬆一口氣。

可憐。我看著她,就好像看見自己。我對老大,又何嘗不是如此。不過老大對我,大概就像我對小女奴一樣。這不能算是報應,因為我跟老大認識在先,這頂多只算是一物治一物。誰是糯米?誰是木蝨?

點心:「幾天不見你上線,還好嗎?你的小女奴很擔心你耶。」

行家朋友點心女王,是小女奴的上任主人,所以她們彼此認識。

我:「媽媽入了醫院,我在旁侍候了一整晚。累得我,快瘋了。」

點心:「她還好吧?」

我:「現在還好。但我看著她的身體變差,記憶力不斷衰退,我很擔心。」

點心:「老人家難免如此。 」
 

我:「你知道,媽媽是我的戰友,我的事她什麼都知道。如果她有什麼冬瓜豆腐,我真的不敢想。不過人人都難免一死,無可避免。」

點心:「年紀大了多病痛,是在所難免的。」

我:「 其實近日心情挺差。生意慘淡,老大又貴人事忙,我們很少說話。現在媽媽又病了,唉。」

點心:「你也會說,貴人事忙嘛,你就別太在意了。有心事,跟小女奴聊聊吧,她有時也挺𢤦事。」

我:「她還小,很多事情不明白。老實說,我實在忍不住想,我選了這麼一條路,真的走對了嗎?其實我在幹什麼?我的人生會怎樣?」

點心,「 你有點精神緊張罷了。很多事情,難定對錯。最要緊的,是做你想做的事。」

我:「去到這個地步,我已不能懷疑自己,只能努力把事情做對。 寫作的確是我想做的事。每次完成一篇作品會很快樂,有人留言,得到認同,會很激動。我想,我是真的想做個作家。」

我又說:「不過,我也喜歡調教啦。」

點心:「人應該有不同興趣與方向。我正副業也喜歡。」

我:「電視說,現在的人都身兼數職。我想,我跟你也算是吧?」

點心:「當然。只做一份工作,很悶耶。我們都屬於創業工業吧。」

我:「 你別說,真的要很有創意才行!」

點心:「腦筋慢點都不成!」

我:「同感。」

點心:「你不如這樣想,生意雖然來得慢,但不是零。」

我:「也未至於零,客人還是有新有舊。」

點心:「做生意,總有淡有旺,唯有平常心。」

我:「所以咱們收費略高,合情合理,否則哪吃得消。」





你了解我嗎?

死黨Nikki 給我發來一個小測驗:《你到底有多了解 Nikki?》

她先答了一連串選擇題,然後我就要猜她的答案。

我只中了一半。死因是她變了。

她感歎,「原來我的朋友並不是那麼了解我。」

我說:「我以為你還是愛情至上,視錢財如糞土。想不到時移世易,人事全非。唉。」

她說: 「我現在男人都沒個在身邊,哪來愛情?還是錢最實際。」

我也做了同樣的測試,發了給Nikki, Ian 和家裡的人。Nikki 和 Ian 各得十分,姐姐十二。果然不愧是我的親姐姐。

做這種測試,我通常靠直覺,不作多想。但唯獨是有一條題目,讓我思量了好久。

我問媽媽:「神仙給你一個願望,中六合彩或者人生重來一次,二選一,你怎麼選?」

媽媽想了一會兒,說,「中六合彩好過。」

我點頭,「英雄所見略同。」

媽媽說,「我的人生不賴,不覺得有重來一次的必要。」

我說,「假設『重來一次』的定義是由嬰兒開始。如果到時我連記憶都從頭來過,那麼一切都沒有意義。因為性格決定命運,我只會重蹈覆轍。

如果我的記憶得以保留,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會截然不同。即是說,除了家人不變,我將不會再遇上我前一次人生曾經遇過的人,包括我的朋友、我的恩師、男友、老大,還有阿弟。我曾經珍視的東西,都不會再遇上。我捨不得。」

媽媽點頭,「我也是這樣想。我嫁了個疼我的老公,父母也愛我,子女也愛我。這樣就很好,我沒什麼不滿。不如讓我中個六合彩,好好享受一下人生更好。」

我說,「我有信心,中了六合彩之後,不會搞到破產。所以在這個選項上,還是錢比較好。」

媽媽說,「大概只有對人生很不滿的人,才會想要不一樣的人生吧。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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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5月11日 星期四

只想抱抱

上次想扮粉紅色小公主的客人,今天反樸歸真,只想玩點普通的調教。

我先給他灌了腸,把裡面洗乾淨。他今次入住的酒店房間有點小,他排水時我被逼跟他一起困在浴室裡面。 感謝主,他排出來的水沒有異味。

他住的酒店位在銅鑼灣。房間裡的窗很大,正對著中央圖書館,還有樓下的球場和運動場,我們愛死了。

我讓他脫光了,跪在同時充當書桌的窗台。他赤條條地對著央圖書館,不知道對面的人是否看到他。雖然我有點擔心被投訴,但房間又不是我在住,管他的。

我把一根附吸盤的假陽具固定在桌子上。「自己放進去,自己操自己給大家看。」我拿著一根鞭子,站在他身後,「霍」一聲揮在他的屁股上。

他笨手笨腳的,常常把陽具弄倒了,吃了我不少鞭子。我索性爬上桌子去,把他的肥大身軀大力按倒,把陽具「啵」一聲塞進他的屁眼去。

「塞個東西進自己的洞你都不會啊?你是笨蛋啊?」我打一下他的屁股,「你沒操過洞麼?我這就教你要怎麼操洞!」

他比我高太多,我跪著夠不到。於是我提起他的屁股,,半站著抽插他。

「你覺得對面的圖書館的小孩子會看到我嗎?」客人說。他可不是擔心,他是興奮。

「我就是要他們看到,才放你在這裡。」我說,「來,讓他們看看,怎樣才能做個好的小蕩婦。給我叫大聲點!」

其實我不喜歡涉及小孩子的性幻想。什麼亂倫的也就算了,大多是空談,發生的機會很低。但戀童或者其他牽涉兒童的性犯罪,發生的機會卻高很多。我不希望助長任何人干犯性侵兒童罪行。

在網上聊天時,他曾經告訴我,他喜歡跟有小女孩的單親母親約會,因為可以給小女孩買公主裝。

我問,「就只有這樣?」

他問,「主人,你希望我怎樣對待那些小孩子?你想我對他們做什麼?」

「什麼都不做。不可以把別的小孩都變成你一樣。萬一你被人抓了,牢裡的狗公們,可不會穿著皮革束衣和高跟靴子,把你當粉紅小公主般對待。」我說,「我要你一個做我的小淫婦就夠了。我的女奴可是等著和我一起操你呢。」

 他說,「好的,主人。我只會做你的小淫婦。」



在窗台折騰了一會,他的膝蓋開始吃不消。我拉著他的頸帶,把他拖下來,躺到床上。

我把他翻側,讓他以胚胎狀側臥,然後我從他身後插入。

「你知道嗎?我以前的法國情人,在清早起床時,最喜歡以這個姿勢跟我造愛。」我在他耳畔輕聲說,「然後,我們會調轉。即是說,我會像我現在操你一樣操他。」

「啊...... 我覺得自己像個小嬰兒。」客人低語。

我一邊溫柔地推進,一邊伸手到前面撫弄他。但當他快要達到高潮時,他按住了我的手。

他好幾次如此,我以為他不想那麼快完事。有時客人就是這樣,時間到了卻欲罷不能。我才不會那麼笨,讓他們佔我便宜。我會撥開他們的手,笑著說,「不想那麼快玩完,就延長時間好了。現在先付了錢,我們再繼續。」我可不會不好意思。

我看看時間,還有十分鐘。我問他,「怎麼了?你想待到今天晚上才射啊?」

他點點頭,「是的,主人。」

也有客人選擇在調教中不射精。我聳肩,「好吧。」

客人說,「你可以躺在我身邊嗎?我只是想抱著你。」

我依言躺在他身邊。他轉過身來,身體貼著我。雙手抱著我的腰,把頭擱在我的肩膀上。

我不喜歡被客人作太親近的接觸,尤其當對方算不上美男子。但他抱的很單純,沒有借機揩油,就只是維持著這個動作,靜靜的抱著我不動。

大家一動不動的,其實挺舒服。客人開始扯起鼻鼾來。我看天花板看得無聊,也閉目養神。

我當然不會睡著。看看手錶,差不多時間了,我便裝作不經意的動了一下,弄醒他。

「啊,好舒服。」客人微笑,「你也睡著了?」

「一會兒而已。」我說,不想掃興。

「抱著你的感覺真好。」他說,吻我的手臂一下。

「好到連高潮也不必了。」我笑。

「調教就已經很好,不高潮也沒關係。」他說,「今天只是想見見你。剛才抱著你的時候,很放鬆,很平靜。謝謝你。」

 「找工作還順利嗎?」我問。他從外地來港,希望在香港或新加坡找工作。

「還不錯,過兩天會到新加坡去應徵。不過我還是希望能留在香港,這就可以常常見到我的漂亮主人。」他笑。

「我也希望啊。祝你好運。」我說。

 

2017年5月10日 星期三

急症室之後

這是《急症至之夜》的續集。我很忙,又很累,所以...... 今天才完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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繼急症室之夜一役,我累得賊死,一直睡到下午兩點起床。期間,德國客人小明不斷給我短信,因為今天約好了調教,而且是過夜的差事。

叫他小明,是我和老大之間的代號,因為他的名字難唸。

原定計劃是:我們下午三時碰面,先去郊遊,進行輕度野外調教。然後跟太陽一起下山去吃晚飯。晚飯後,回他的家進行第二輪調教。第二天早上,他上班時順道送我回家。禮成。

媽媽有病,我實在很不願意丟下她一個人在家。 但小明是長期客戶,我也不想丟了。

正在猶豫之際,媽媽起床了,坐在沙發上發呆。我剝了個橘子跟她分著吃。吃了一個橘子後,她去多剝了兩個來吃,又開了電視看。

「感覺如何?」我問她,「有沒有好一點?」

 「說也奇怪,」媽媽說,「這幾天一直沒胃口,吃什麼吐什麼,連電視也不想看。但吃了一個半橘子後(三個橘子我們都分來吃),就馬上精神了,也想看電視了。」

「你居然用看電視來做指標。」我沒好氣,「自己有沒有好一點還感覺不出來呀?」

「唏,感覺這種東西太抽象,不好形容。看電視就具體多了。」她說,「沒精神就不想看,想看就是有精神,有精神就是好一點了。」

「聽上去好像有點道理。那我今天晚上去工作可以嗎?」我說,「我不想丟下你一個。但那是個大客人,我又不想失了。」

「沒關係,你去吧。反正東西吃得下,電視也看得,死不了。」媽媽說。

我還是煮好了粥才出門去。

到了樓下,只見小明把車頂的蓬打開,悠然自得地靠在車上看手機。媽的,他還嫌自己不夠招搖嗎?這是公屋邨耶。真讓我火大。

上了車,我說,「你下次給我低調點。蓬收好,坐車裡,不准出來。」

 他錯愕,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我住在這裡,你不。」我說,「開車,先帶你去一個地方。」



我的方向感是出了名的「盲」。不過因為我和老大來這裡很多次,所以我終於認得路。

這裡是我和老大的偷拍勝地。

偷拍,偷偷拍拖也。

這裡是個小沙灘和一個小碼頭。我們很少日光日白來到這裡,通常都是天黑了才來。因為天黑之後,這裡街燈也欠奉,看著其實挺可怕,所以都沒有人來。不過我們來這裡也不是純粹為了做怪事,有時也不過是坐一坐,吹吹風而已。

今天不是公眾假期,但碼頭有頗多人。有的也是吹吹風,但絕大部份卻是放風箏。每個放風箏人士,都有個箱子放在地上。最近我們的一個,寫著「香港風箏競技會」,英文是 Hong Kong Kite Fighting Club。

以前小時候,媽媽叫我不要在人家放風箏的地方亂跑。因為有些人放風箏,不只是把風箏放上天那麼簡單。他們用的是特製的玻璃線,專門用來跟其他同好的風箏「互片」。那些玻璃線很鋒利,如果被𠝹傷了,可不是鬧著玩的。要到今天,我才知道這玩意兒的名堂叫「風箏競技」。

十多歲時,喜歡上一位朋友的老師,常常跟他和他哥哥上山放風箏。他們有一條特製的牛仔褲,專門用來放風箏。褲子兩條大腿朝上的一方,各裝上一塊木板,每塊木板上有一塊黑色的東西,不知是什麼材質,是用來捲玻璃線軸的。我想他們玩的,應該就是這個。真讓人懷念。

「你看。」我跟小明說。碼頭的欄杆上,滿佈玻璃線的切割痕跡。我摸著那些割痕,心裡有點發毛。那些玻璃線,居然連鐵都𠝹得開。如果讓它割在皮肉上,媽的,一定痛入心脾。

「這裡真舒服。」小明說,迎風站著,呼吸微鹹的海風。

「是個好地方吧?待天黑了,更好。」我笑,「走,晚上再來。」

因為我之前太累,睡過頭了。原定要三時碰面,結果推遲到四時。去過碼頭後,天色開始有點暗。小明說,「不如我們改為回家裡玩,然後去吃晚飯,之後再回來碼頭玩,好嗎?」

「好。」我說。反正今天是全日制,什麼都不做更好,我哪有所謂。



回到他家,他家裡的都爹利犬「伏特加」馬上在籠裡興奮地站起來,搖頭擺尾的。

嚴格來說,伏特加並不是他的狗。根據他的說法,是「大家的狗」。

他的鄰居在街上,把伏特加拾回來。當時牠身上的晶片,居然是沒有任何資料的,牠當下就變成無主孤犬。但把牠拾回來的夫婦,經常出差,怎麼辦?

街坊鄰里商量過後,大家決定輪流養牠。每天打開門,牠決定去誰家裡,就去誰家裡。就這樣,牠成了「大家的狗」。

起初牠對我很有戒心,不太接近我。多見了我幾次後,也就開始會讓我逗牠玩了。

「我們上樓吧。」小明說,提著一袋成人紙尿片,哈!「請把所有東西,和鞋子也帶著。」

 我會意。他提及過朋友的兒子來香港做交換生,在他家暫住。這是不讓他知道房子裡還有我這個不速之客在。

進入他的房間,他急不及待脫光衣服,穿上大號成人尿片。真是醜死了!噁心,卻很可笑。

想一想,我居然連這種光景都覺得可笑,大概還真是吃這行飯的料子。

他買的奶嘴不是傳統的漲卜卜型,是扁扁的,好奇怪。我含在嘴裡。你別說,感覺還挺讓人想入非非。嘴巴實在是個充滿哲學味的器官,食和色都涵蓋了。

我讓他躺上床,把他的手腳都綁好了。我穿著運動胸衣、內褲和短襪,坐在他的尿片上擺動。我湊到他的臉上,把嘴裡的奶嘴吐出來,往他的嘴巴裡塞。

稍後,我把奶嘴倒轉。他咬著手環,我撥開褲子,坐在奶嘴上,把它當小型假陽具用。然後,再讓他含著小型假陽具,並隔著尿片給他打飛機。

玩大寶寶最大的好處是乾手淨腳。撫弄,手淫,射精,完全隔著尿片完成。而且這次小明很快完事。大概因為是新玩意,所以份外刺激。

這時候,傳來大門開關的聲音。他壓低聲音說,「我朋友的兒子回來了。我下去應酬一下,請在這兒先待一會。」

我等了好久一會,他才回來。

「他還要在客廳呆一會。待他回房間了,我們出去吃飯吧。」他說。

「這麼說,今天一整個晚上我都得留在房間,不能出去囉?」我說。

「呃,大概就是這樣。」他不好意思地說。

「好的,我知道了。」我說。我可是個很明白事理的女主哩。

 小明想了想,然後說:「其實,今天晚上你不在這裡睡也沒關係。」啊!真的假的?
 
 「哦,」我努力壓下幾乎要歡呼的衝動,假裝平靜地說,「好啊。」耶!太好了!

有兩個可能性:一)他知道我媽媽生病,所以做個好人放我回去照顧她。二)他有個小室友在,讓我倆處於同一屋簷下太危險。總不能整個晚上都把我關在房間裡吧?喜歡被關的人又不是我。

 可以回家就夠我高興了。到底是什麼原因,我不必深究。

好不容易等到小室友在客廳蘑菇夠了,返回房間裡。我們馬上躡手躡腳溜之大吉。

出門前,我瞥見應該是屬於小室友的皮鞋和手提袋,一看就知是好貨。好人家的孩子,果然吃的用的就是不同。

「小室友多大?」我問。

「十九歲。」他說。

我說過我對小鮮肉沒興趣,我感概的是自己十九歲時的人生。不過想想也沒什麼好感概,沒昨日的我,沒今天的我。今天的我,挺好,不賴。我喜歡,也有人喜歡。




小明暗示晚飯想吃西餐,我裝作不知道,拍板要吃泰國菜。再過兩個星期,我就跟媽媽窮遊歐洲一個月,我才不管你暗示什麼,在離港前一律要吃亞洲食物。

我們抽小雪茄,所以選了室外的桌子。餐廳隔鄰是麥當勞,有一大群十五六歲的外國少年,在露天桌椅的位置嘻笑打鬧。

女孩的穿著都很清涼,露背露肩露腰露腿。雖然不是很苗條,甚至有點矮有點嬰兒胖,但她們的青春和活力,彌補了身形不足。

男孩子們則較輸蝕。既未長高,也未長肉,又沒有女孩子可以露出皮膚的優勢。看著就是不成氣候的小伙子。

他們圍著一張桌子,站的靠著牆站,坐的把腳擱桌子上。有點囂張,不過未至於太討厭。

小明見我在看,說,「我的二女兒,就是這個年紀。」

我說,「你可能習慣了,但我最恨人吵鬧。」

小明聳聳肩笑,「但他們就是這樣。無論什麼地方,青少年就是這個樣子。」

我說,「我們剛坐下時,他們還在喝冷飲。然後是冰條,現在就冰淇淋了。我的天,我們連第一道菜都還未上呢。看他們接著吃這許多很甜很冷的東西,舌頭感覺很麻啊。」

我們吃了肉鬆生菜包、春捲、沙嗲,還有椒鹽豆腐。這餐廳的菜味道很好,我在考慮要不要在母親節把媽媽帶來。不過吃完別又鬧肚子痛才好。

吃飽了,我們回到白天時巡視過的碼頭。


幾個小時前還挺熱鬧的海邊和碼頭,天黑之後空無一人,很適合做怪事情。

「下次把小女奴也帶來。她最喜歡露出,就讓她脫光了,帶著項圈和頸繩,從下車一路走到碼頭。」我說。

「好啊!」小明兩眼發光。

我們來到碼頭,四周的漆黑神秘又令人安心。海面泛起微波,海中心有兩三艘亮著燈的小艇,有幾個男人互相高聲交談的聲音,似乎是在進行浮潛。

小明二話不說,脫去衣服,放在一旁的地上,只剩下襪子。他走過來,站在我身後,把一隻手搭在我的腰上。

我說過了,我不喜歡人站在我背後。 他這一搭,我馬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我向前指一指前面的欄杆,「扒在那。」他乖乖走到欄杆前,把雙手搭在那上面,屁屁翹起。

漆黑中,我往八寶袋裡搜索。首先戴上手套,找出避孕套,假陽具,潤滑劑。 我把工具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板上,千萬別掉進海裡,拜託。

「可以矇著我的眼睛嗎?」他說。我找出眼罩來讓他戴上。

我先用手指探一下他的肛門,為假陽具做疏通工作,一邊把弄他的陰莖。還是半軟的,但逐漸變硬中,很好。

我把手指抽回。嘖!即使在黑暗中,還是看得見手上沾了大便!我把套在手上的避孕套剝掉,但手套還是髒了。幸好戴了手套,不然真夠噁心。

職業女主經常要和各種體液及排洩物打交道,還得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專業樣子,大概也能算得上半個厭惡性行業了。

「你這髒猪。我要狠狠懲罰你。我要讓那邊潛水的男人們,也聽到我打你屁股的聲音。」我大力打他的屁股。「現在給我張開你的屁眼給大家看。」

他雙手伸手到後面,打開屁眼。太黑了,我得彎下身才看到那肉洞,並把假陽具慢慢推進去。

「微風吹拂著袋袋和肉棒很舒服對吧?」我一手拿著假陽具繼續有節奏而深入地推進,另一隻手抽動他的陰莖,「那些男人正慢慢游過來這邊了。我看到他們拿著的燈朝著我們的方向逐漸靠近。」

以上全屬胡扯。但他受用得很,馬上硬起來了。反正吹牛不花錢。

 「他們看見你脫光衣服在這裡,像女人般被操,一定會很好奇想看。你這淫娃,被那麼多人看著屁眼被插,而且還全是男人,你真羞恥!」我說。

 他最愛這套,很快就高潮了。然後,他穿回套頭衫和內褲,坐著看天看海。

「這裡真是好地方,寧靜又舒服。」他說。

「當然,這裡是我和老大的拍拖勝地,難得他大方地讓我帶你來。」我說。

我們天南地北地閒扯了一會,他便送我回家。

回到家裡,媽媽已經先睡去了。其實還不是很晚,不過她始終是病了一場。雖然可以看看電視,卻還未足以打死老虎。 託小明的福,可以回家裡睡,的確讓我鬆了口氣,否則我肯定要失眠。

好吧,他會做人我也會。下次給他多打兩次飛機,當作謝禮。




2017年5月7日 星期日

急症室之夜

以下,是前天晚上/ 昨日零晨的事了。我累過做賊,所以只能今天才刋登。開了兩天天窗,好抱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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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餐時,媽媽看著我做的飯菜發呆。我自問我做的菜還未至於讓人胃口全失,便問,「怎麼了?不舒服嗎?」

媽媽說,「胸口作悶,吃不下。」

我說,「那我煮點白粥,你再去睡一會吧。」

接近零晨時分,她從睡房搖晃著走出來。她抓著胸口,很辛苦的樣子。「胸口很不舒服,手很痺。」

我心下一沉,別是中風才好。 當下,我們決定立即去急症室。

我有那麼一刻想過叫救護車,但電視廣告對市民的教育在這時起了作用。我問媽媽,「我們坐計程車去可以嗎? 走得動嗎?走不動的話,我叫救護車。」

媽媽點頭,「那麼近,沒問題,我們自己坐車去就好。」

上了計程車,司機開得有點快,媽媽閉起眼睛,手捂著胸口,眉頭緊皺。我說,「抱歉,可以開慢點嗎?她不舒服。」

司機溫文有禮地說,「好的。」之後的車程果然平穩舒適,香港還是有好的計程車司機的。

我移到中間的位置,抓著媽媽的手,緊貼著她坐,免得她盪來盪去。我看著她,她閉目養神,眉心還是皺著。抓在我手裡的媽媽的手,有點涼。

在夜色中,計程車不徐不疾的往醫院駛去。

午夜的急症室沒白天那麼熱鬧,但還是有夠瞧的。在分流站,排在我們前面的病人,由救護車送院。那女人年約五十多,她的兒子陪同送院。我看她精神得很,她的兒子向分流站陣述病情,「她有點頭暈,剛剛嘔了兩次,人沒力。」他們報住的地址居然就是我們邨。

什麼?這樣就叫白車?他們有沒有看電視?知不知道什麼叫濫用救護車?

「有沒有搞錯?」我生氣地跟媽媽耳語,「你比她嚴重得多,都還未叫白車!」

媽媽說,「因為白車送院的,會優先處理嘛。」




晚上的病人沒白天多,但醫護人員也相對較小,所以還是得等很久。 媽媽攤坐著,捂著胸喘著氣。我看著很擔心,卻又沒有辦法,眼睛都紅了。

分流後,我請他們讓媽媽卧床。她悄悄地在我耳邊說,「傻女,不用怕。我沒有那麼嚴重,只是裝裝樣子,讓他們給我快一點而已。」我聽著,眼淚忍不住就流下來。她話是這麼說,但辛苦的樣子並沒有舒緩,我覺得她是安慰我罷了。

看急症,不外乎等看醫生,等做檢查,等報告。其間,不斷有病人被推進觀察病房,大家一起等看醫生,等做檢查,等報告。有的則是等上病房。

有個六十多歲,看來很壯健的大叔,穿著領子豎起的短袖馬球衣,短褲,跑鞋,大模大樣的走進來。他的太太的腳大概有點不方便,在後面一跛一跛的跟著。我以為看醫生的是他的太太,誰知他轉頭跟後面的太太說,「叫他們別來探病,誰都別來!一大班人的,煩死了!」

他聲如洪鐘,在安靜的觀察病房裡,好像在上演舞台劇似的。等得苦悶的大家,眼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
他的太太說,「都零晨兩點幾了,半夜三更的,誰要來呀?」

大叔沒好氣,「哎呀,我說明天呀!」

太太說,「如果人家問起,怎麼說?你總不能不讓他們來。」

大叔揮一下手,「唏,我不管!總之誰都不要來!」

太太說,「隨你,你愛怎樣就怎樣。給你買水和麵包蛋糕,好不好?」

大叔說,「隨便吧。」

太太走開了,護士過來要大叔臥床,他倒是很合作。「好好好,你說怎樣便怎樣!」轉頭卻又說,「不住院行不行?」

護士說,「怎麼啦?」

大叔搔搔頭,「我不想在醫院過夜嘛。」

護士說,「難得醫生肯收你入院,𦧲飯應啦!檢查清楚,自己也安心點,不好麼?」

大叔:「唉。好好好,你說怎樣就怎樣!」

未幾,太太給大叔買吃的喝的回來了。大叔向太太吩咐了幾句後,就把她打發回家。之後,他有點焦燥地下床,到處踱來踱去,又回床上去。如是者上上落落了幾次後,他終於睡去了,並扯起鼻軒來。

我看看媽媽,她倒是睡得好好的。

因為房間裡燈光太強,我用圍巾蓋著她眼睛。媽媽得天獨厚,個性隨遇而安,對所有我恨之入骨的噪音、光線、醫院飯菜等等,全部照單全收,一樣吃得香睡得著。

我一早知道看急症是長期抗戰,出門時塞了本書進手提袋裡。

年輕時,我會把整本書看完才睡。現在,我是看著就想睡。我把書放平,擱在臉頰和病床床架之間,把書當枕頭用,還挺舒服的。

我想我是真的睡著了。直至醫生叫媽媽的名字,我反射性地舉起手來,大聲喊,「有,這裡!」護士說,「好,清楚大聲!不必找來找去。」

醫生站得近。雖然戴了口罩,看上去似乎不錯。我看看他掛在頸項的證件,又看看他。

醫生本人頭髮理得乾乾淨淨,口罩以外的面貌,眼睛明亮,皮膚白晰。說話急速,有點不耐煩,但聲音挺好。

而證件上照片裡的人,蓬頭垢面,皮膚較黝黑,有點疲累,好像值完了廿四小時的班才去拍照似的。但他還是面帶笑容,像是說,「好吧好吧,我就笑一個吧。」看上去似乎是個爛好人。

真人跟上鏡落差真大。希望他的交友程式不是用這張照片吧。

醫生看著報告,說,「可以照的都照了,什麼事也沒有。可能是內耳有問題,令你不舒服。你稍候一下,待會兒給你開點藥,你就可以回家了。」




這一等,又等了個半小時。


期間,有位婆婆被推進來,她的丈夫守在床邊。 伯伯滿頭白髮,看上去有林先生那個年紀,所以應該有八十多了。他穿著短袖薄襯衣,帶著鴨舌帽,挽著一個環保購物袋,站在婆婆身邊。婆婆說,「去找個地方坐著吧。」

伯伯環顧一下,說,「哪裡有地方坐?沒關係,站就站吧。」

我把坐著的椅子端過去,「叔叔,您坐吧。」

伯伯和婆婆跟我擺擺手,「謝謝你好久啊。」

他們那一輩的都愛說「謝謝你好久」,有趣得很。

正在替鄰床量血壓的短髮護士看見,轉過頭來跟我說,「啊,勞煩了。」

稍後,她要移動媽媽的床,好讓她和儀器通過,就對我說:「抱歉抱歉,劏房就是這樣。」

我幫忙把床推開,說:「沒關係,我們的機動性也很強的。」

她走到後面的病床,跟那個不要人探訪的巴閉大叔說,「來,露條腿來用用。」

巴閉大叔很爽快地說:「來,想要哪條,隨便拿去,不用客氣。」笑得我。

那邊廂,剛才我給了椅子的伯伯,跟鄰床的小姐聊天:「我們昨晚十時進來,一直等到現在,都六時了,還未有病床。」

昨晚十時?我比他還晚兩個小時來到,已經開始有點吃不消了。他居然還沒事人似的,真是甘拜下風。

婆婆從被子伸手撫伯伯的手臂,「你冷嗎?這兒冷氣很大。」

伯伯搖頭,「不冷。」

婆婆說,「你先回去吧,別在這兒等了。先回去睡幾個小時,休息一下。也不要擔心做飯的事了,醫院有吃的,不用愁。」

伯伯說,「沒事。我就在這兒,等到你有病床才回去。」

任憑婆婆說好說歹,伯伯就是不肯。

婆婆沒折,只好說,「那你千萬別跟女兒說,她身體也不好,別讓她擔心。」

伯伯點頭,「好的,別跟她說。但明天假期,她會找我們飲茶,怎麼辦?跟她說我們有活動,不去了,好嗎?」

婆婆說,「好的,就跟她說我們去參加活動算了。」

好想跟他們說:「叫女兒來,讓老公回去吧!都多大年紀了?連他也倒了怎麼辦?女兒身體再不好,探個病照應一下,也不礙事吧?」

老人家真是的。要是兩老一起倒了,女兒要以一敵二,只有死得更快。真受不了這種盲目的父母之愛。


等到望穿秋水,真人比上鏡好看的醫生又來了。開了藥,宣布媽媽可以出院。啊,感謝主。

我以光速去藥房取了藥回來,卻見媽媽又捂住胸口,一臉痛苦的,下不了床。

我走到護士站,說,「病人還是很辛苦,出不了院。怎麼辦?」

這次真人比較好看的醫生沒有來,換了另一位醫生。他說,「那我們又再重新做一次所有檢查吧。不過要等報告,就得另外三個小時,可以嗎?」

媽媽選擇公立醫院還真是英明決定。在家裡的時候,我在猶豫要不要去私家醫院。媽媽說,「如果要做很多檢查的話,私家醫院會很貴。還是公立醫院吧。」我沒想過會需要做二輪檢查,這次可真是賺到了。
 
不過一聽得又要等三小時,我馬上投降。「我不行了。你在這裡做檢查,我回家去打個盹。可以出院的時候,就打電話給我來接你。好嗎?」

媽媽說,「好的,你回去吧。」 

我把剛才從家屬休息室拿的椅子放回去。職員看見了,說,「啊你真有首尾,謝了。」

從哪裡拿,放哪裡去。這是基本禮貌。可憐的醫院職員, 居然會跟我道謝。可見香港人老奉以及沒首尾的陋習,遍佈宇宙每個角落。

離開時,我經過仍然緊守崗位的伯伯。他還是金睛火眼,精神奕奕,一點不像熬了九個小時的八十歲老人家。我真是自愧不如。


 

我決定了。如果將來我沒有孩子,得認真考慮一下領養一兩個回來。好讓我將來有事,有個弟子服其勞。

本來我對小女奴也有此期望。但說到底,她是人家的孩子,將來是人家的老婆,更有機會是人家的媽媽。相比起來,我和她這種所謂主奴關係,根本就像家家酒一樣兒戲,哪能認真。那個時候,我居然有養奴防老的想法,真是又天真又傻。

回到家裡,換了睡衣,我木然地坐著吃路上買回來的麵包。本來還擔心日光白白的會睡不著,但很快就證實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。

兩個小時後,媽媽打電話來,「我可以走了。」

我含糊地說,「哦,我過來了。」

其實我累得眼睛都睜不開。拜託,讓我多睡個十分鐘吧,就十分鐘。

這時救星到了。哥哥打電話來,「我現在才看到群組的信息。媽媽還好嗎?」

我說,「大概吧。我回家睡了兩個小時,現在去接她回來了。」

哥哥說,「你睡吧。我去接她。」

啊,這個世界還是有天理的。



2017年5月5日 星期五

巴士艷遇

傍晚工作完了回家。剛下車,同一輛巴士下來的一個男孩子,無端端過來跟我說,「嗨。」

我說是男孩子,因為他看上去比我年輕起碼五年。他比我略高個一兩吋,梳個剛剛畢業、才出來社會做事的烏黑溜溜菜鳥髮型。淺色襯衫,黑西褲,皮鞋,挽著電腦袋。他微微笑著,樣子是那種「您好,請多多指教」的乖寶寶模樣。

我以為他想問路,便親切地回,「嗨,需要幫忙嗎?」

誰知他說,「妳剛下班回家嗎?」

矣?我皺起眉頭,瞬間變臉。啥米?但嘴巴比腦袋快,順口就答道,「是的,有什麼事嗎?」

我說話的當兒,腳步並沒有停下來。他很自然地跟我同行,一邊說,「妳在哪兒上班?」

他跟我說話時,一直保持微笑。如果小女奴見了他,可能會覺得很可愛。但我卻覺得外表看起來殺傷力越低的人,感覺越詭異。日本漫畫不是常有這種情節嗎?一臉天真的孩子,微笑著拿刀捅人。香港還未至於有這種人,但想起就有點毛毛的。

「我並不認識你吧?你想怎麼樣?」我皮笑肉不笑地說。

「沒什麼。想跟妳交個朋友,不行嗎?」他一臉理所當然。

這是怎麼了?我自問沒有那麼大吸引力,怎麼連坐個巴士都招惹到個怪孩子?

「我不想交朋友。」我直接了當地說。

「為什麼這麼說?難道妳沒有朋友的嗎?」

我從未遇過這麼厚臉皮的人,索性不再說話。

「對了,妳到底在哪兒上班嘛?這麼晚才下班,妳一定很忙。妳做的是什麼工作?」我不答話,他一點也不在乎,還是繼續跟著我。

眼見快要到我住的大厦了。我可不想被他一路跟下去,便停下來,望著他說,「其實你是怎麼一回事?你是喜歡我嗎?」

我這招單刀直入,竟然湊效。他收起笑容,沉著臉說,「你怎麼這樣?人家想跟妳交個朋友也不行嗎?」

我沒好氣,「我說了我不想吧。況且我有男朋友了。」拜託,對著個孩子,我可不想連昨天那套「有本地人,有法國人,又有意大利人」的排場擺出來。

他說,「有男朋友又如何?我喜歡你,是我的自由,妳不能阻止我。」

我的天,連這句都搬出來了。他真是看電視看得太多。這是暗戀了人家一段時間的人,才有資格說的話吧?不知情的人聽到了,還以為他跟我很熟。

我說,「你喜歡我,的確是你的自由,我很多謝你。但我不接受,也是我的自由。請別再跟著我。」

我說完便走開。他一臉受傷地,站在原地不動。 我不想轉頭看他有否跟著我,好像很大驚小怪似的。但我還是小心一點,去商場繞了一圈才回家。

我告訴老大。老大說,「可能他真的留意了你好久,你不知道而已。」

我啐他,「你別嚇人好不好?說得好像是個跟蹤狂似的。」

「他跟你住同一條邨,會常常見到你有多出奇?」他笑,「你魅力驚人,吸引眾多狂蜂浪蝶,應該高興呀。」

「旺丁不旺財,有個屁用。」我說,「不如乾脆印個卡片。但凡搭訕者,人人有張,永不落空,乘機宣傳。」

「會隨街勾搭女人的人,哪付得起你那價錢?算了吧你。」



2017年5月4日 星期四

晨跑艷遇

天氣這麼好,跑步要晨早。

我說的晨早,是最好在九時前完成。八時多開始,陽光會逐漸灑在緩跑徑上,我想避開的就是這個。

別又說些「做運動的人怕什麼日曬」這種什麼都不懂的傻話。之前,不知是《鏗鏘集》還是《新聞透視》曾經做過護膚品測試,也請了皮膚科專家說話。專家說,貴價護膚品其實不比平價的潤膚霜更有效。其實女人最最需要注意的,是防曬,因為陽光中的紫外線會加速皮膚衰老。這個可開不得玩笑。

我年紀大,不耐曬,但偏偏喜歡跑步。陽光熱熱地灑在臉上時,可是讓我心驚膽顫得很。所以,我近來很想當個晨型人。可是我還是改不了遲睡這個壞習慣,真是,唉。

我沿著一貫路線慢跑,一路無事,直到來到划艇會。

上次和那法國客人一起晨跑時,我一時好人,跟一個經常會在划艇會外面見到的外國男人打過招呼。今天又看見他了。這次,他主動跟我打招呼。

打招呼這種事情,做了第一次就得有第二次。我平時跑步也跟常常遇見的人打招呼,像阿叔們去茶樓飲茶,也會跟天天看見的人打招呼一樣。

然而這個外國男人,一看就知他所為何事。我的工作是跟男人打交道。男人對我有興趣,即使掩飾,我還是一眼就看得出來。

我只朝他禮貌地笑一笑便跑開。但我在折返位置停下做收腹運動時,他便走過來。

我不喜歡做運動時被搭訕。基本上我完全不喜歡被搭訕。我的專業應對男人模式,只想在工作時間啟動。其餘情況,我懶得。 但對抗這種外敵,看來是沒辦法省了,因為我不喜歡讓鬼佬覺得港女易上手。

趁他自投羅網,我快速打量他。

之前他只是個路人甲,所以沒有怎麼仔細看,只知道他挺高,大概六呎多一點點,有運動員的體格。我的意大利情人有六呎二,他看上去差不多,所以一看就看得出,平時我才沒那麼準確。

這人年約四十,金髮長及腮邊。穿著鈕扣開到胸口的襯衫、及膝短褲和人字拖,樣子吊兒郎當,有點輕浮。

首先,除了印第安人,我不喜歡男人的頭髮長過耳際,那給我邋塌和自戀的感覺。略過衣著,因為他看來是划艇會的人,短褲拖鞋可以接受。但真正給我壞印象的,是他那副隨隨便便的輕浮姿態。老大說得對,我的客人大多是文質彬彬、眉精眼企的生意人,對於太悠哉的類型,我看不順眼。 所以綜觀來說,他不合格。

 「我經常見到你在這裡經過,想打招呼好久了,又擔心唐突。」他說。

 「我知道。」我微笑。我每次經過你都朝著我看,盲的也聞得出來你是想泡我吧。

 他沒想過我會那麼不客氣,皺著眉頭笑,「你平時都這樣子說話?」

「是的,我習慣實話實說。開罪你了?」

「沒有,我喜歡有話直說的人。」他說,「那我就開門見山了。 有興趣稍後去喝一杯嗎?」他問。來了。也好,速戰速決。

我們約好下午到市中心的酒店酒吧。我穿著米色薄針織上衣,黑色緊身長褲,平底涼鞋,前往赴會。

我沒有比約定時間早到,他卻比我更遲。他換了件上衣,但仍然穿著及膝短褲和趿著人字拖。看著他施施然走過來的樣子,我真想站起來一走了之。他媽的,這裡雖然不至於五星級大酒店,但好歹也是市中心的酒店酒吧,給我蓋著你他媽的毛腿和腳趾行不行?

他大剌剌地坐下,對自己遲到滿不在乎,只說,「我常來這裡,圖它清靜。」

算了,既來之,則安之。

我們叫了飲料。服務不是很好,飲品的味道像罐頭菠蘿水混酒。今天很熱,但室內的音樂太吵,我們坐在室外。我看著飲品裡的冰塊迅速融化,有點後悔出來淌這潭混水。

「你做什麼工作?」他問。

我的工作不適合用來作開場白。我說,「不如你先介紹一下自己吧。」

他是美國人,獨木舟教練,曾經參加過奧運會。他受聘來港訓練划艇隊,合約快要到期,不過續約不太樂觀。他跟台灣有關方面接洽中,如果不獲香港續約,就可能到台灣去。

他大概覺得自己的履歷很拿得出來,所以說的時候,一臉得色。我聽了卻不置可否。

「到你了。」他笑,「神秘兮兮的,你到底做什麼工作?」

「我?」我把玩著碗裡的花生,「我是職業女主。」

「什麼?」他一時聽不明白。

「我是職業的性虐女王。」我說,「BDSM,你總聽說過吧。」

「哈哈!」他大笑,「你說笑吧。想唬誰?」

 我微笑,「有必要嗎?」

「難道是真的?這我可想見識一下了。」他饒富興味地說,「我早知你不像是一般尋常女子,只是沒想過這麼不尋常。」

「 你想如何見識?」我看著他。

「我不知道。大概你會私下表演給我看?」他笑。

「我從來不作免費表演。」我說。

「我從來不付錢看表演。」他說。

「反正又不是我提出的。」我說。

「但我實在很好奇。還是你在吊我胃口?」他笑得更開了。

「恐怕你誤會了。」我說,「我既不是唬你,更不是吊你胃口。我說過了,我習慣實話實說。不過話說在前頭,我是不會跟你上床的。」

 「我沒有想要跟你上床!」他說,卻又馬上改口風,「但,為什麼不?」

「不為什麼,就是看不見為什麼。」我說。

「但你再也不會遇上像我這樣的人。」他說。

我心想,你又有什麼了不起?不過這話太傷人,我未至於說出口。

「我遇到的人,比你想像中多很多。但像我這樣的人,你會遇上的機會,恐怕就低一點。」我說。

「你男朋友是哪裡人?」他話鋒一轉。我也不是省油的燈。

「哪一個?」我說。

「嘩嘩嘩。」他說,「你到底有多少個?」

「男友嘛,只有一個。情人,也只有一個。不過後備情人若干。」我數手指。

「他們是本地人?外國人?」

「有本地的,有個法國的,有個意大利的。」

 他聽了搖搖頭,「法國的還有意大利的,我一點機會也沒有。」

笨蛋,本地的那兩個才是重點呢。不過沒關係,即使他是來自星星的也不會有機會。

「那為什麼不試試美國的?」他說。然後接下來的二十分鐘,他不斷遊說我。我聽得膩了,宣布打道回府。反正目的已經達到,不必久留。

他送我去車站,一路上還是不死心。「怎麼不給我一個機會?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?」他說。

這下我實在忍不住笑,「你又沒想要跟我上床,給你一個什麼機會?還得給我自己一個機會?哈!」

他終於說,「我想我改變主意了。」

哈!我要的就是這句。「但我沒有。」我說。

男人最恨什麼?可不就是 Cock teaser 囉。我挺討厭鬼佬常常以為自己很行,就到處勾搭女人。偏偏有些港女又常常很姣,誰搭訕都願意。 好啦,我知道我這樣做很無聊。人家姣婆遇著脂粉客,一拍即合,又不關我事。不過近來有點悶,就是忍不住想生事。

如果一開始就拒絕他,他不過當普通食檸檬罷了,哪有現在好玩?性虐女王。不管孰真孰假,光聽起來就夠讓人想入非非。「我沒有想要跟你上床」?這種跌倒抓把沙的傻話,拿回去對著鏡子自我安慰吧。

回家路上,他還在給我發短信: 「我是個很特別的人,你會改變主意的。」

我都懶得回覆了。要三番四次提醒人家自己有多特別的人,想想都可悲。雖然我平白無事去招惹人家,也好不到哪裡去。但念在我一介良家婦女,平時少蒲少混,難得可以感受一下被勾搭引誘的樂趣份上,就別怪我了。





2017年5月2日 星期二

拜山樂


我家每年總是這樣,不到最後一刻都不去拜山。無他,因為對拜祭對象沒啥感情。反正都是擱在那裡,又不是不能等。

放在骨灰龕的是祖母。聽媽媽說,祖母是填房,也就是祖父等二任妻子。不過前任妻子並無子嗣,爸爸是家中長子,也是祖母的親生兒子。不知怎的,她就是不喜歡我們這房人,總是沒好臉色看。不過她對誰也是那副嘴臉,所以跟家裡其他叔叔和姑姐等,也不見得很親厚,真不明白她幹嗎跟全世界都過不去似的。

爸爸不喜歡她,我也不喜歡她。唯獨媽媽一人,毫無道理地很尊重祖母。別誤會,她們二人之間一點私交也沒有,接下來也不會有什麼感人肺腑的驚天秘密讓大家淚崩。總之我家媽媽就是這樣,對長輩就是要尊敬,不管對方對她如何,又做過什麼。

我可不來這套。我這人恩怨分明,只會對對我好的人好。長輩,我會尊重,要想壓頂,可是門兒都沒有。

至於哥哥姐姐,沒那麼多恩怨情仇,純粹是懶惰。眼下是因為媽媽堅持,所以還是年年全體仝人到場。但我們私下說過,要是只剩下我們三個,肯定不去。

又說回拜山。

今朝一早,媽媽就已經煞有介事地準備好三牲祭品。雞、燒肉、燒餅,還帶了幾個芒果當甜品。毛巾、小刀、用完即棄手套等等,也一樣不缺。

你猜對了,我們就是去野餐。

以前唸小學時,中文課的課程編排得很準確。有關清明節的文章,真的會在清明節假期前一天講課。老師會問:「班上有誰明天要去掃墓?」班上有十個八個同學舉手。

課文裡,作者敘述她上山掃墓的情景。我很記得,主旨絕對是描述熱鬧登高,和拜祭後分食祭品的情景。那麼好玩的活動,如果我家也做就好了。

至於掃墓的原本目的,也就是打掃墓地和憑弔先人,篇幅則略少。

那時我很羨慕可以去掃墓的同學。要不是要好的同學都知道我家個個健在,我真也想舉舉手。

下課回家,我問媽媽: 「親戚裡有人死了沒有?我很想拜山。」

 媽媽罵,「你傻呀?搵山拜!」

那時我就想,親戚裡我最不喜歡誰?公公婆婆舅父們,我都喜歡,不可以。不如就嫲嫲吧?家族裡數她年紀最大最討厭,不如她快點死了算了。

嫲嫲當然沒有馬上倒地而死,我又不是夜神月。到她真的過身了,是很多年後的事。不過嘛,我對拜山的熱情,倒是沒有減退。

今天天氣很好,很適合這種類似效遊的活動。早十年八年,我們還是用走的。我和姐姐當是行山,所以還好,哥哥和媽媽簡直累慘了。媽媽年紀大就算了,哥哥還是壯年,真是不堪。

我和姐姐會笑他:「正打壞!叫你平時要多做運動嘛!」

自從幾年前哥哥買了車,我們都開車上去。沿途看著徒步上山的人,才發現這段路原來頗陡斜,難怪哥哥和媽媽吃不消。

去到煙霧瀰漫的骨灰龕,哥哥很老套地說,「怎麼這麼快又一年了?」

我啐他,「你別每個節日都說一遍這話好不好?過年也就算了,你連清明節都感慨一番。讓人覺得很沮喪你知不知道?」

他說,「有什麼好沮喪?這是提醒你要把握時間,珍惜光陰。」

我們拜山,策略為分工合作,速戰速決。哥哥長得高,負責擦拭位處近頂的靈位,並放置鮮花;我負責鋪好報紙和佈置杯盤筷子;姐姐點燃所需香燭,媽媽就把祭品拿出來擺開在報紙上。

兵貴神速。以我們的效率,如果只是拜祭的基本動作,不用五分鐘就做好了。所謂基本動作,於我們而言,就是上個香,敬個酒,躹個躬,禮成。做完了,就全體退下火線,等。

等什麼?就是等媽媽對著嫲嫲的相片,瞻仰懷緬一番。你別說,她還眼紅紅的,真是匪夷所思。

每次媽媽做這個動作,我們就會在她背後面面相覻。我相信我們是一世也不會明白,媽媽對嫲嫲的感情。

我曾經真很認真地問過她,「說真的,嫲嫲對我們又不是好,你在那裡感慨什麼?」

媽媽說,「她始終是長輩,又是爸爸的媽媽。尊敬她是應該的。」但每次看著照片都要眼濕濕的,就有點超過了吧?

不過問又問了,答又答了。 人家要感情豐富,是人家的自由。又不是要我陪著做,關我鳥事。

終於來了。之後的野餐,才是戲肉嘛。

很幸運地,我們在涼亭佔到了位置,不必待在太陽底下。戴上了手套,我們就狂風掃落葉,把雞和燒肉,像餓鬼般用手撕來吃了。

「大魚大肉怎能沒有可口可樂?」哥哥說,派了我和姐姐去汽水機買飲品。

咦?

「喂,過來過來。」我向姐姐招手,「看,有人用八達通付了錢呢。」

「這麼好康!」姐姐說。

「會不會是嫲嫲看在我們年年風雨不改來給她拜祭,請我們喝汽水?」我異想天開。

「她在生時,我們還年年風雨不改去給她拜年呢。生時連好臉色都不給看,死了還會請你喝汽水?」姐姐嗤一聲,「你想太多了吧?」

飲飽食醉, 最後以香甜多汁的芒果作結。人手一個,實在太奢侈了。小時候,爸爸還在時,我們可是五個人才吃兩個呢。啊,活著真好。

我們家的樸實作風,除了反映在燒烤上,拜山也能窺見一二。就上述所見,我們家也就停留在雞和燒肉的水平了。 我吃飽後,在涼亭周邊溜一個圈。看見人家又燒猪又油菜又炒粉麵飯的,連砧板菜刀都出動了,把掃墓式野餐推到極緻,甘拜下風。


在骨灰龕裡,有一些靈位設有空間,讓家屬擺放先人生前喜愛的東西。那些擺設別緻得很,最多的是小型家具,把靈位佈置得像公仔屋似的;也有機械人、零食、鮮花、親友的心意卡等等,充分展現了先人生前的愛好和風格,也體現了家人對他們的愛和牽掛。我們每次經過,都會順道去看看。因為除了嫲嫲,還有另一位先人要拜訪。

我本來有個叔叔,不過十年前就在我生日那天過身了。死因跟我爸爸一樣,是家族遺存。

那天,我穿著漂亮的吊帶白色花裙子,準備下班後要跟男友吃晚飯。誰知還未下班,我就被召到醫院去。當時我很冷漠地想,生日去送終,真是觸霉頭。還穿成這樣子,尷尬死了。

但當我看見嬸嬸和兩個年紀還小的堂妹抱頭痛哭時,我彷彿看見了小時候的我,沒了爸爸的情景。

如今,我家的男丁都殁了,只剩下我哥哥一個。可是,無可避免地,他也繼承了家族的命運。

可幸的是,因為爸爸的緣故,我們從小就定期檢查。哥哥這才得以及早開始服藥,控制病情,不至英年早逝。當年爸爸去世時,比如今的哥哥還年輕。

然而亦因為如此,哥哥將終生不會有小孩。即是說,我家族將會在我們這一代結束。

我對此很遺憾,但也沒辦法。只能接受當我們都死光了,我家血脈就會從此斷絕消失這個事實。

「如果我比你們先死,千萬不要把我放在骨灰龕。我不喜歡跟陌生人擠在一起,最慘是住得不高興又不能搬。」我說。

「那不如像我,我死了,把骨灰撒落海就好,多酷。」姐姐說。

「我不喜歡一個人孤零零的,太可憐。」我說。

「那你想怎樣?」姐姐說。

「把我放在家裡就好。生是家裡的人,死是家裡的鬼。」我說。

 「也可以。反正房子是我們自家的,無妨。」姐姐說。

「但別給我上香,我最恨那氣味了。」我說。

「到時我們個個都死光光,又沒有子姪什麼的,你可能都封塵了,還燒香。」姐姐說。

「到時可能連房子也會被沒收了,我怎麼辦?」我驚問。

 「還會怎樣?大概被拿去跟其他垃圾一起填海吧。」

 「那也算是塵歸塵,土歸土吧?也罷,反正都死了,不會痛不會癢,管他的。」我聳聳肩。



2017年5月1日 星期一

舊歡如夢

今天晚上,我跟法國客人兼朋友「隊長」吃晚飯。「隊長」是我對他的暱稱。

他是我很早期的客人,我們認識多年了。他是個熱情而坦率的人,我們無所不談。

「你是全香港最性感的女人,也是我很特別很特別的朋友。」他常常說。這句說話出自一個法國人的口,是很恭唯的。至於可信程度,就別太講究了。

法國人的浪漫本性,他發揮得可謂淋漓盡致。他在所有經常要出差的地方,都有固定女伴。這並不稀奇。他年輕有為,一表人材,風趣健談又多金,自然有很多女人想生摛他。

他生性風流,到處留情。但玩歸玩,他很公道,總是一早表明立場:只想要個壞情人,不想綁住大半生。

曾經一度,我們很親密,我很傾心於他。像其他笨女人一樣,甚至幻想過自己有能力改變他。

他會說:「我愛你。你性感、美麗,又聰明。你是最好最特別的。」當時,我相信了。

別誤會,我一早知道他的「我愛你」,跟「我喜歡你」和「我喜歡這瓶紅酒」屬於同一級別。我亦知道他並沒有去到我認知的「我愛你」的地步。

我相信的,是他說我是最好最特別的。

直至那天他從瑞典出差回來,告訴我他的艷遇。



在《龍紋身的女孩》的故事背景、瑞典的首都斯德哥尔摩,他在下塌的酒店大堂,認識了一個從紐約來的台灣女孩。他見她拿著旅遊書,便上前搭訕。

 「因為她是中國人?」我問。外國人對亞洲女人都有種迷思,他也不例外。

「不,因為她帶著一隻Panerai。很少見到女孩子帶Panerai。」他說,「它讓我想起你。」

我默然,略覺不自然地握一握手腕。我手上帶著的Panerai,是他送的。那女孩帶著的,卻應該是自己錢買的。高下立見。

別以為身上的東西是男人送的,就顯示了你的身價。在我的心目中,除非該禮物別有意義,否則還是自己付錢買的矜貴。因為那表示你有能力,不必靠男人也能穿好的用好的。


他跟女孩一見如故,非常投契。第一天晚上吃過晚飯後,就已經接吻。隨後短短幾天,打得火熱,像戀愛多時的情人般,合拍異常。

「你和我弟弟都不能坐快車,但她完全相反。你知道嗎?她居然在車子裡自慰,還連續高潮!」他讚嘆,「她說速度令她興奮,越快越好!」

「恭喜恭喜,你的車終於有用武之地了。」我強顏歡笑。

他是保時捷迷,無論在地球哪個角落,駕的都是保時捷。偏偏我不能坐超過時速一百二的車,人家卻越快越 high 。單憑這點我就輸九條街,認了。

「我們去郊外野餐,她穿了一條很長的蓬蓬裙,底下沒穿內褲。我褪下褲子,坐在草地上,再讓她坐在我上面。期間有很多遊人來來往往,但我們看上去,也不過是一對尋常情侶,依偎著坐在草地上聊天。」


他給我看手機上的照片。照片中一個應該比我大上幾歲的女郎,穿著一件黑色鬆身背心連衣裙。她抓著長得快要拖地的裙擺,像小孩子被逮到惡作劇似的,看著鏡頭,笑得靦腆而燦爛。

她的臉不是艷麗型的嬌媚女子,而是務實能幹的職業女性,看得出是個好女人。

以前他也讓我看過他在上海認識的一個已婚女郎的照片。那個女郎挺年輕,外型姣好,穿著一看就知道是特地買來穿給他看的國產口味內衣,擺著姿勢讓他拍照。

那種女孩,一眼就能看出是以外國人為目標的掘金女郎。她嫁的是年長很多的外國男人,她向法國情人訴說著丈夫的不解溫柔:「如果你肯娶我,我馬上就離了那邊跟你。」

她是打算無寶不落,隊長也不是凱子。一聽這話,馬上逃之夭夭,從此老死不相往來。

「娶內地女人,等於娶她一整個家族。以後她家所有男女老幼的生養死葬,全由男家負責,永不超生。」他說。

太好笑了。我拍一下手,說,「你怎麼知道?」

「我很聰明,卻有很多笨朋友。他們雖然笨,但卻是好朋友。以上全是他們的經驗之談和肺腑之言。他們不想朋友們重蹈覆轍,所以就分享一下。」他笑。

「話不能這麼說。中國十幾億人口,總會有賢妻良母的人才在。但如果你們要不就在酒吧那種三教九流地方把妹,要不就動輒把公司的女職員往床上帶的話,那可是活該找不到好女人吧?」我說。

「但這個娶一等於娶十的風氣,不只是中國大陸,根本是亞洲大部分地區的習性。」他說。

「你又不打算結婚,不會有損失。至於你那些壯烈犧牲了的好朋友,食得鹹魚抵得渴。反正他們有的是錢,背轉面還不是出去找女人?不用可憐他們。」我笑,「搞不好裡面還有我的客人呢。」

「自從前女朋友的那一役,我不會再想結婚了。」他聳聳肩說。

他說的前女友,是十多廿年前的事。那時他很年輕,差點可以談婚論嫁的台灣女友卻要離開他。他傷心了好長一段日子,每天借酒消愁。到重新站起來之時,他的想法徹底改變了。他決定了他的人生是不需要婚姻的。

那天,我一派自然地,聽著他像發現了寶物的孩子般,繼續滔滔不絕形容紐約小野貓有多麼火辣。

他是那麼興高彩烈,完全沒想過我會不會介意。我裝得那麼愉悅,對他的新歡那麼感興趣,他當然不會想到,我的心正在痛得縮成一團。

他吻我一下,說,「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。我什麼都可以跟你分享,對吧?」

「對啊。當然。」我笑著說。

我在說這話時,其實心裡痛的身體都在抖著。眼淚在我的眼眶裡打轉。我別轉臉,不想出洋相。

我這才醒覺到,我之於他,其實一點也不特別。他覺得我特別,是因為我是個可以一邊和他上床,一邊跟他聊其他女人的女人。但我想要的特別,是一個唯一的位置,不是「其一」。

那一刻,我對他的迷戀迅速減退。他不再是我想要的人,我要找代替品。

那是遇見老大前的事。


今晚飯局的目的,除了聚舊,主要是為了「八」。

紐約野貓是時裝設計師,有自己的品牌。根據隊長所講,每次他出差,只要時間許可,野貓都會飛去會他。

別的不提,單論財雄勢大,面對這種連車尾燈也看不見的對手,我連感慨的餘地都沒有。不過,我已經不會感概了。我對他已經沒有感覺。

當我對一個人失望,那種愛的感覺消失之快之徹底,讓我深感詫異。

「她是愛上你了。」我說。

「是的,你說中了。」他苦笑,「她想我定下來。」

「何如?」

「同居。」

該來的始終會來。

一個女人會不遠千里的到處飛,為的只是見一個男人。沒有很深的感情,根本不會做到這個程度,這是用肚臍都可以想到的事情。他既然不想要一段穩定的關係,就應該控制事態的發展。人家送上門來,他就有便宜不必客氣,活該。

「然後呢?」我問。

「那是不可能的。」他說,「所以,我們吹了。」

「哦?」我意外。她那麼喜歡他,沒想到她竟然說放就放手了。

「她最終還是希望結婚的。既然我做不到,她覺得沒意思,也就算了,無謂浪費時間。」他說。

「 這倒是乾脆得很。」

「最後一次見面,就是在紐約。我回香港,她送我去機場。我們都哭了。」他說,「真的很可惜,可那是沒辦法的事。她想要的,我不能給她。」

「她的心情,我很明白,因為我也曾經這樣。」我微笑著說。

他聽了有點意外,一時間不會反應。

「不過我已經想通了。你一早就表明了立場,我知道會得到些什麼。我很會控制自己的期望。」我拍拍他的肩頭,作兄弟狀。

但即使這樣,還是忍不住明知故犯。即使一早知道什麼都不會得到的下場,心還是會痛。

「以後還有見面嗎?」我問。

「我們還是會見面,但已經回不去了。現在只是普通的好朋友罷了。」他說。



回到家中,我向老大報告。

老大:「這就回家了?沒去開房嗎?哈哈。」

我認識隊長在先,跟他的調教含親密關係。跟老大相識不久,我就將我跟法國大情人之間的關係如實相告。從此,每次我跟法國人出去,他就會一邊裝大方,一邊卻又打翻醋醰子。 儘管如此,我還是不會騙他。

我: 「開什麼房?我不是告訴過你嗎?我已經跟他說了,我如今是賣了身的,不能跟他胡混啦。」

老大:「有什麼關係?他跟紐約妹鬧翻了,你不就可以乘虛而入了?反正是做生意而已。況且我身體有事,不能行房。你也有那個需要吧?」

我: 「你煩不煩?我就是不想。有需要我不會自己解決嗎?又不是花痴。你現在很想我跟別的男人上床嗎?」

他被我搶白了,嚅嚅的不說話。

老大這人很麻煩。吃醋的時候,常會說反話,氣得我半死。我知道他的健康狀況令他很困擾,也覺得委屈了我。但我的身體,我自己作主。我就是不要跟其他男人亂搞,管他怎麼想。

我:「你知道嗎?就是因為你,我才放得下他。」

他:「為什麼?」

我:「我對他來說,只是其中一個。但我在你心裡,卻是獨特的。這就是我要的位置。你給了我,我就不需要他了。」

他: 「你在我心裡,的確是獨特的。」

我 :「這就夠了,這就是我需要的。你在我心裡也是一樣。法國人是過去的一章,我對他已經毫無感覺。你又何必跟一個不痛不癢的人比較,自貶身價呢?」

他:「你跟他曾經那樣密切,我沒可能不比較的。」

我無奈: 「我自己的感覺我自己知。我說了,你又不信,偏要做唐吉訶德。唉,如果我也可以打醒你就好了。」

男人,為什麼都那麼難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