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氣這麼好,跑步要晨早。
我說的晨早,是最好在九時前完成。八時多開始,陽光會逐漸灑在緩跑徑上,我想避開的就是這個。
別又說些「做運動的人怕什麼日曬」這種什麼都不懂的傻話。之前,不知是《鏗鏘集》還是《新聞透視》曾經做過護膚品測試,也請了皮膚科專家說話。專家說,貴價護膚品其實不比平價的潤膚霜更有效。其實女人最最需要注意的,是防曬,因為陽光中的紫外線會加速皮膚衰老。這個可開不得玩笑。
我年紀大,不耐曬,但偏偏喜歡跑步。陽光熱熱地灑在臉上時,可是讓我心驚膽顫得很。所以,我近來很想當個晨型人。可是我還是改不了遲睡這個壞習慣,真是,唉。
我沿著一貫路線慢跑,一路無事,直到來到划艇會。
上次和那法國客人一起晨跑時,我一時好人,跟一個經常會在划艇會外面見到的外國男人打過招呼。今天又看見他了。這次,他主動跟我打招呼。
打招呼這種事情,做了第一次就得有第二次。我平時跑步也跟常常遇見的人打招呼,像阿叔們去茶樓飲茶,也會跟天天看見的人打招呼一樣。
然而這個外國男人,一看就知他所為何事。我的工作是跟男人打交道。男人對我有興趣,即使掩飾,我還是一眼就看得出來。
我只朝他禮貌地笑一笑便跑開。但我在折返位置停下做收腹運動時,他便走過來。
我不喜歡做運動時被搭訕。基本上我完全不喜歡被搭訕。我的專業應對男人模式,只想在工作時間啟動。其餘情況,我懶得。 但對抗這種外敵,看來是沒辦法省了,因為我不喜歡讓鬼佬覺得港女易上手。
趁他自投羅網,我快速打量他。
之前他只是個路人甲,所以沒有怎麼仔細看,只知道他挺高,大概六呎多一點點,有運動員的體格。我的意大利情人有六呎二,他看上去差不多,所以一看就看得出,平時我才沒那麼準確。
這人年約四十,金髮長及腮邊。穿著鈕扣開到胸口的襯衫、及膝短褲和人字拖,樣子吊兒郎當,有點輕浮。
首先,除了印第安人,我不喜歡男人的頭髮長過耳際,那給我邋塌和自戀的感覺。略過衣著,因為他看來是划艇會的人,短褲拖鞋可以接受。但真正給我壞印象的,是他那副隨隨便便的輕浮姿態。老大說得對,我的客人大多是文質彬彬、眉精眼企的生意人,對於太悠哉的類型,我看不順眼。 所以綜觀來說,他不合格。
「我經常見到你在這裡經過,想打招呼好久了,又擔心唐突。」他說。
「我知道。」我微笑。我每次經過你都朝著我看,盲的也聞得出來你是想泡我吧。
他沒想過我會那麼不客氣,皺著眉頭笑,「你平時都這樣子說話?」
「是的,我習慣實話實說。開罪你了?」
「沒有,我喜歡有話直說的人。」他說,「那我就開門見山了。 有興趣稍後去喝一杯嗎?」他問。來了。也好,速戰速決。
我們約好下午到市中心的酒店酒吧。我穿著米色薄針織上衣,黑色緊身長褲,平底涼鞋,前往赴會。
我沒有比約定時間早到,他卻比我更遲。他換了件上衣,但仍然穿著及膝短褲和趿著人字拖。看著他施施然走過來的樣子,我真想站起來一走了之。他媽的,這裡雖然不至於五星級大酒店,但好歹也是市中心的酒店酒吧,給我蓋著你他媽的毛腿和腳趾行不行?
他大剌剌地坐下,對自己遲到滿不在乎,只說,「我常來這裡,圖它清靜。」
算了,既來之,則安之。
我們叫了飲料。服務不是很好,飲品的味道像罐頭菠蘿水混酒。今天很熱,但室內的音樂太吵,我們坐在室外。我看著飲品裡的冰塊迅速融化,有點後悔出來淌這潭混水。
「你做什麼工作?」他問。
我的工作不適合用來作開場白。我說,「不如你先介紹一下自己吧。」
他是美國人,獨木舟教練,曾經參加過奧運會。他受聘來港訓練划艇隊,合約快要到期,不過續約不太樂觀。他跟台灣有關方面接洽中,如果不獲香港續約,就可能到台灣去。
他大概覺得自己的履歷很拿得出來,所以說的時候,一臉得色。我聽了卻不置可否。
「到你了。」他笑,「神秘兮兮的,你到底做什麼工作?」
「我?」我把玩著碗裡的花生,「我是職業女主。」
「什麼?」他一時聽不明白。
「我是職業的性虐女王。」我說,「BDSM,你總聽說過吧。」
「哈哈!」他大笑,「你說笑吧。想唬誰?」
我微笑,「有必要嗎?」
「難道是真的?這我可想見識一下了。」他饒富興味地說,「我早知你不像是一般尋常女子,只是沒想過這麼不尋常。」
「 你想如何見識?」我看著他。
「我不知道。大概你會私下表演給我看?」他笑。
「我從來不作免費表演。」我說。
「我從來不付錢看表演。」他說。
「反正又不是我提出的。」我說。
「但我實在很好奇。還是你在吊我胃口?」他笑得更開了。
「恐怕你誤會了。」我說,「我既不是唬你,更不是吊你胃口。我說過了,我習慣實話實說。不過話說在前頭,我是不會跟你上床的。」
「我沒有想要跟你上床!」他說,卻又馬上改口風,「但,為什麼不?」
「不為什麼,就是看不見為什麼。」我說。
「但你再也不會遇上像我這樣的人。」他說。
我心想,你又有什麼了不起?不過這話太傷人,我未至於說出口。
「我遇到的人,比你想像中多很多。但像我這樣的人,你會遇上的機會,恐怕就低一點。」我說。
「你男朋友是哪裡人?」他話鋒一轉。我也不是省油的燈。
「哪一個?」我說。
「嘩嘩嘩。」他說,「你到底有多少個?」
「男友嘛,只有一個。情人,也只有一個。不過後備情人若干。」我數手指。
「他們是本地人?外國人?」
「有本地的,有個法國的,有個意大利的。」
他聽了搖搖頭,「法國的還有意大利的,我一點機會也沒有。」
笨蛋,本地的那兩個才是重點呢。不過沒關係,即使他是來自星星的也不會有機會。
「那為什麼不試試美國的?」他說。然後接下來的二十分鐘,他不斷遊說我。我聽得膩了,宣布打道回府。反正目的已經達到,不必久留。
他送我去車站,一路上還是不死心。「怎麼不給我一個機會?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?」他說。
這下我實在忍不住笑,「你又沒想要跟我上床,給你一個什麼機會?還得給我自己一個機會?哈!」
他終於說,「我想我改變主意了。」
哈!我要的就是這句。「但我沒有。」我說。
男人最恨什麼?可不就是 Cock teaser 囉。我挺討厭鬼佬常常以為自己很行,就到處勾搭女人。偏偏有些港女又常常很姣,誰搭訕都願意。 好啦,我知道我這樣做很無聊。人家姣婆遇著脂粉客,一拍即合,又不關我事。不過近來有點悶,就是忍不住想生事。
如果一開始就拒絕他,他不過當普通食檸檬罷了,哪有現在好玩?性虐女王。不管孰真孰假,光聽起來就夠讓人想入非非。「我沒有想要跟你上床」?這種跌倒抓把沙的傻話,拿回去對著鏡子自我安慰吧。
回家路上,他還在給我發短信: 「我是個很特別的人,你會改變主意的。」
我都懶得回覆了。要三番四次提醒人家自己有多特別的人,想想都可悲。雖然我平白無事去招惹人家,也好不到哪裡去。但念在我一介良家婦女,平時少蒲少混,難得可以感受一下被勾搭引誘的樂趣份上,就別怪我了。
哈哈,好有趣嘅對話,可能我自己本身唔會隨街認識朋友,所以好難想像呢種情況哦~
回覆刪除又好奇一問,其實佢有咩令你會比呢次約會佢?又或者無,只係純粹想比個教訓佢?
我悶,想搞事而已
刪除明白,不過其實你應該無時間悶喎~
刪除還是心情不好?
已經40歲人只是個普通教練,要遠赴亞洲上班,而且還只是合約制,虧這個美國人還那麼自信輕浮,當自己大老闆一樣。在亞洲的鬼佬總有種inflated ego,偏偏有些無知的港女就會受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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