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10月7日 星期六

又有白痴

有個白痴在我的廣告發電郵給我。

您好。我距離您很遠,但還是忍不住想要問一個有趣的幻想性問題:如果我是個五尺差一吋的小矮子,而您看見我在您家裡出現,您會怎麼做?

報警。

2017年10月6日 星期五

小團圓

今年的中秋,很罕有地,我家的人各散東西。

哥哥和嫂嫂去了歐遊。姐姐有病,得在醫院接受術後治療。雖已沒有大礙,但我不習慣中秋節不齊整的家,有點落寞。

幸好早上有工作。客人是本地人,居然奉上月餅一盒作為中秋節禮物,可說是大中華地區的特色。

「來吃月餅吧。」我說,「你去泡茶。」 既然是中秋節,當然要應應節。

我把一個月餅拿出來切了,把一角放在鞋底踏扁了,再讓他舔。

「不太甜,挺好吃嘛。」我說。

「女王要保持身段,所以我買了低糖的。」他沾沾自喜地說。

「這麼醒目。要喝茶嗎?」我問。

他點頭。我把杯碟放在地上,在上面尿尿。他欣喜不已。

吃了喝了,我讓客人躺在床上,用蠟燭在他的身上灑著。

小時候,中秋節的重頭戲就是煲蠟。這麼好玩的東西,可惜被一些玩過了頭的白痴給搞砸了,成了絕響。如今只好點點蠟燭,聊勝於無。

一不了心,一灘較大的熱蠟淋下來,客人受熱吃驚,稍微扭動了幾下。「別把蠟燭滴到床上去了,笨蛋!」我大力踢他,「站起來!」

我把兩支蠟燭放到他手裡,著他把屁股蹺起。我拿著籐條在他身後,說:「拿好了,不准有蠟燭滴到地毯上。」

他應道,「知道了,女王。」我開始揮動籐條。


完事後,滴在地毯上的,除了蠟燭,還有血和精液,一塌糊塗。我伸腳踢踢客人,「給我清理兇案現場,我可不想被列入黑名單。」

回家前,我去買了一隻雞回去。雖然今年沒有一家人圍在一起吃的晚飯,但中國人做節,還是得有隻雞放在飯桌上,才像樣。

於是中秋節的晚飯,我和媽媽徒手把肥雞隨撕隨吃,配以之前老大買給我的冰凍Ice Wine 和郊外油菜,吃個飽飽。

飯桌上,雖然就只有我和媽媽兩個人,卻殊不冷清。我們把晚飯拍了照,上載到家中群組去。

在醫院的姐姐:「一整隻雞!」

在歐洲的哥哥:「哎呀好像很好吃嘛!」

在家的我:「還好啦。」

在醫院的姐姐:「可憐我還在戒口。」

在歐洲的哥哥:「別喝那麼多酒。」

在家的媽媽:「就只喝一點點,助興助興嘛。」

在醫院的姐姐:「待會要去玩嗎?」

在家的我:「那是我的指定動作,當然要去。」

在醫院的姐姐:「記得去我家把月餅拿了。」

之前不打算買月餅,所以姐姐把家裡的分出來。今天早上從客人那裡得了一盒,忽然又太多了。不過姐姐既然一番好意,就捨命吃月餅吧。

在家的我:「知道了。大家中秋節快樂啊!」

在醫院的姐姐:「中秋節快樂啊。玩開心點。」

在歐洲的哥哥:「中秋節快樂。稍後見囉。」

託科技發達的福,即使未能人月兩團圓,但總算千里共嬋娟。


飯後,我把千年燈籠找出來,跟媽媽一人一個去遊街。

因為我每年都在玩同一個燈籠。玩完就放回餅乾罐裡,第二年又拿出來,歷舊不衰。所以我就叫它們千年燈籠

海邊有很多人,賓虛般的場面。小孩子都拿著吹氣的電燈籠,青少年就全身套滿瑩光膠環。安全滿分,樂趣免問。說我頑固好了,我從小玩蠟燭燈籠又煲蠟,還不是長這麼大,毛也沒有燒掉一條。吹氣電燈籠和瑩光膠條,那不如開著手機的電筒照照算了,省錢又省事。

不過,幸好還不乏有心思又有創意的人,拿各式各樣的東西來做燈籠。柚子的皮、橘子的皮、厠紙筒、零食盒等,可愛得很,撫慰了我的心靈。

去到姐姐家,姐夫還未下班,把要交給我們的月餅,放了在管理處。可憐的姐失,中秋佳節,老婆卻在醫院裡,大概要工作還比較好一點。
 
走了一會兒,媽媽累了,我們找一處坐下。把燈籠掛在灌木叢的枝椏上,把月餅和熱茶拿出來。

「中秋節快樂。」我們拿起熱茶碰杯。

「這個月餅的店,廣告賣那麼多,月餅吃起來卻不怎麼樣。」媽媽說。

「可不是嘛。蓮蓉很乾,蛋黃很硬。」我說,「與其花那麼多錢請大明賣廣告,不如把餅造好更實際。客人花錢是要吃餅,不是要看廣告。」

這時,一對中年情侶走過。女人向男人抱怨,「一味顧著發短信,都不知道你出來是為了什麼。」

男人不甘示弱,「你剛才還不是一味放照片上網?那你出來又是為什麼了?」

我和媽媽面面相覻。「到底這兩個人出來是為了什麼?」我說。

「為了拍賞月照片和到此一遊呀!否則哪來這麼多開心分享?」媽媽說。

忽然,有兩滴水點,落在我的鼻尖上。

「大事不妙。要下雨了,快閃!」我說。兩人匆匆收拾,但還是來不及。雨說下就下,我們只來得及跑到附近的涼亭暫避。

「真笨。明明想帶雨傘,但到出門就忘記了。」我喃喃。

「待雨停了再回家好了。」媽媽說。

不過雨一直沒停。我們等不耐煩,在雨勢稍為緩和時,我們決定趕快回家去。

「以前中秋節,吃過晚飯,你都跟我一起出來玩。現在你都懶得出來了。」我說。

「哎呀,小姐,做飯很累嘛,吃過了飯更累。」媽媽說。

「不如以後提早幾天做節,正日就可以輕輕鬆鬆地出來玩了。中年才一次可以名正言順玩火,別浪費了嘛。請問意下如何?」我說。

「好啊。」媽媽點頭。

2017年10月3日 星期二

一個人去旅行(二)(附圖)

本來想一早起來去健身房報到。事實證明,我嚴重高估自己。算了,去旅行就別對自己太苛刻。
 
哎,肚子餓了,先去附近超市買食物。接下來幾天都要自生自滅,儲糧一定要充足。

在外國旅行,我最大的問題永遠是吃。對於不是平時習慣的食物,我的接受程度都很低。一餐半餐吃當地食物沒問題,但我是湯麵寶寶,要我付大錢連續幾天吃炸魚薯條熱狗和冷三文治,門兒都沒有。

不過除了錢,最主要的原因是害怕。

酒店周圍的食肆,都是看上去生人勿近的高級型餐廳。要我獨個兒進去,看外文餐牌點菜,這些事情,都會令我緊張。怕說錯話,怕做錯事,怕點了不合適的菜,怕不會點酒而失禮,怕會被人家瞧不起。
 
想想實在很奇怪。我跟男人一起去星級餐廳的時候,可是自然得很,跟去大家樂沒分別。好明顯,我平時的氣勢,都是狐假虎威出來的。一落了單,又打回草根的原形。

我知道聽起來很窩囊。我認了,我的洋化只是表面上看起來耳,完全出於職業需要,骨子裡其實是個又吝嗇又沒冒險精神的挑吃鬼啦。

今天的行程: 

吃了榛子醬三文治、白煮蛋和牛奶,我帶了同樣的東西再加一隻蘋果出去做午餐,去了附近的大型植物公園。免費。

公園裡有很多香港沒有的植物物種,我拍了很多照給喜歡植物的媽媽看。

瞭望台有對香港男女在拍婚紗照,攝影師和助手都是香港人。他們大聲說著廣東話,雄覇了差不多半個瞭望台,去拍他們的世紀婚紗照。順帶一提,男的還好,女的是件扒。

有個漂亮的英國女孩見我在自拍,主動提出替我拍照,以交換我替她做同一件事情。言談間,原來因為老公的工作關係,來年他們兩夫妻會一起移師往香港住,下個月會先到香港去視察個兩三天。她跟丈夫從未到過香港,我一時熱血,把手機號碼給了她,讓她來香港時可以找我。

我找了塊無人的草地,舒舒服服地攤著吃午餐,然後發一陣呆。



吃了午餐繼續走。公園明明寫了禁煙,還是有一對痴肥白人男女,在我前面約一百碼的距離,大模斯樣地邊走邊抽煙。真的,不必太崇洋。白痴是無分種族的。

陽光很溫暖,我在草地上睡了十五分鐘。作為一個港女,我當然先用帽子蓋著臉。防曬是很重要的。

離開公園,坐公車去了酒店不遠處的動物保育設施。

可以近距離跟小動物接觸,在場的遊客都好興奮。其中一班年輕的內地遊客,佔著一隻在吃草的動物,摸完又摸,摸完又摸。照拍完又拍,拍完又拍。

看電視說,很多時動物都未必喜歡讓陌生人觸碰。不過,看來這群小動物對此都已經習已為常。被人們撫摸,只會停住了不動。

遊客們多數摸幾下過過手癮就算。唯獨這班內地年輕人,摸完人家的頭,又要摸人家的背。還不夠,耳朵、臉、手和腳,都摸了個遍。我看他們快要跟小動物親嘴了。真討厭。

看飽了,回酒店去。一踏進酒店門口,網絡恢復了,就傳來老大一整個下午的短信。

「你出去了嗎?」

「今天要到哪裡玩?」

「午餐你吃了什麼?」

「回到房間了?還是還在外面?」

「你自己一個,讓我很擔心。」

我看了,甜蜜地笑著,並在短信報告了一天的行程。

老大:「一個人還好嗎?好玩吧?」

我:「好玩!」

老大:「明天去哪兒?」

我:「去小島玩。」

老大:「要坐船噢。知道怎麼買票嗎?」

我:「不知道。我待會兒下去前檯問。」

不用十秒,老大就把買船票和旅遊資料發過來。不愧是公司老闆,效率奇高,難怪他平時總期望我有同樣高效率。可惜我的道行還是差太遠,常惹他不高興,想想有點慚愧。

老大:「你那裡明天會下雨,明早觀察一下再決定吧。」連天氣也給我看了,小女子五體投地。

我:「哦。謝謝老大。」

老大:「今晚要吃什麼?」

我:「買了菜和香腸,今晚煮從香港帶來的麵條吃。」

老大:「我要回家去了,明天再聊。今晚早點休息。」

我:「知道了。拜拜!」


然後到媽媽。

媽媽:「今天到哪去玩了?」

我把照片傳給她看。

媽媽:「哇!很漂亮嘛!」

我:「最好的是全都不用錢哩!」

媽媽:「晚上吃什麼?」

我把麵條的照片給她看。

我:「你有好好吃晚飯嗎?」這女子很懶,一個人的時候,晚餐總是胡亂吃,或者不吃。

媽媽:「安啦,也做了麵條吃了。」

我:「你在家裡幹什麼?」

媽媽:「看電視嘛。」

我:「我不在家,你別又煲劇煲到半夜三更啊!」這個人沒規矩沒紀律,不提醒一下不行。

媽媽:「哦,知道了。你也早點休息,明天繼續玩囉!」

我:「知道了。晚安。」


然後,男友打電話來。

男友:「在幹什麼啊?」

我:「在努力寫作嘛。」這個是真的。

男友:「吃過晚飯了嗎?」

我:「吃好飽了啊。」這個也是真的。

男友:「你那邊好靜。媽媽不在家嗎?」

我:「媽媽在家,在客廳看電視。我在睡房。」某個程度上,這個也是真的。媽媽真的是在香港的家的客廳看電視,只是我在十萬八千里外的酒店睡房。

男友:「別待到太晚,早點休息啊。」

我:「哦,知道了。晚安。」


晚上,我不敢再把燈都關了,把浴室的燈留著。看著從門縫透出的亮光,我安心地閉上眼睛。